隱瀾進入太虛後,馬不停蹄地趕往北海一處靈機還算濃郁的小島。
小島沒甚麼名姓,孤懸在北海上,而他的好友玄壚真人便在此處修行,建了個小宗門,名叫渙汐崖。平時也不愛打理,只是用來處理雜務,收取丁點資源。
兩人在很早之前就認識,主要在北海這塊修行,只是他隱瀾好歹還有宗族,得為家族著想,總不能一直窩在北海那個犄角旮旯,於是便帶著家族遷入滄州,後來還建立了仙宗,而他這好友玄壚就純粹是個散修了,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找個靈機湊合的小島一窩,便自顧自的修行起來。
他破開太虛,直直地落在崖頂,他這好友可不管這宗門死活,連個像樣的陣法都沒有,紫府來去都是如入無人之境。
崖頂出的陳設倒是與他滄漷山的類似,隱瀾徑直地尋了一個石墩坐下,順手拎起茶壺,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不多時,太虛中走出一名看起來約莫三、四十歲的男子,穿著青白色的道袍,束髮素帛松松垮垮,幾縷黑髮耷拉在額前,眼下看到一旁的石墩上坐了一人,忍不住打趣道:
「稀客啊,什麼風把我們的『滄漷山』真人給吹來啦?」
隱瀾聽出了他話里的戲謔,無非是嘲諷他搬去滄州後熱臉貼冷屁股,什麼功法也沒換著,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懶得和他貧嘴,沒好氣地說道:
說完又詳細介紹了整件事的始末,足以見得他們之間關係有多深厚,才能在第一時間全盤托出。
玄壚面色古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仿佛是第一次了解隱瀾,說道:
「你什麼時候會信這種東西了?如果天下有這等好事,又怎麼可能落在你我頭上。」
他的懷疑也不無道理,這天下少有這種幾乎什麼也不用付出,就可以獲得巨大利益的事情。
那個名叫忘川的築基雖然說是因為隱瀾卡在二神通很多年,覺得他有很好的合作基礎與意向,但是說真的,這樣一個機會擺在任何人面前,他卡不卡神通又有什麼關係呢?這樣的機會誰又不想要呢?
隱瀾面色陰沉不定,指尖因為攥緊而微微發白,他的內心其實遠沒有同寧隨交流時那般淡然自如。
「這樣的道理我又豈會不知?但是…玄壚,我在二神通卡了一百年,整整一百年!我兩百歲不到就把二神通修滿了,可是我沒有功法,我在二神通上枯坐了一百年啊!」
玄壚默然,他天賦一般,如今三百歲了第二道神通還沒修滿,也算因禍得福,好友的那份苦楚他反而體會不到。
在寧隨眼裡的巨大機緣,放在隱瀾身上又何嘗不是?
當機會來臨的那一刻,他必須要考慮這是不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
所以即便知道這可能是鉤子,事情中透露出詭異,他也會義無反顧的一頭扎進去。
「所以說你干不干。」
隱瀾眯著眼,想要從玄壚嘴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行吧,就當捨命陪君子了。」
玄壚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這人在乎的東西不多,自從知道以自己的天賦可能連參紫都摸不到,他對修道的心便淡了許多,可他又不喜享受,便更沒什麼在乎的。
眼下這個朋友,算是他為數不多在意的東西了。
隱瀾的面色緩和下來,語氣也放輕了許多:
「事成之後,得道的靈物分你三成。」
玄壚一聽,剛打算拒絕,便被隱瀾抬手攔下,沒給他留下拒絕的餘地。
兩人事情談妥,也就沒在耽擱,每拖一分都有事情失敗的可能,他們進入太虛,飛速趕往滄州。
……
太虛之中,猈兒山的位置神通四溢,坎水、府水、牝水、離火……各色神通的光焰照徹整個猈兒山,將周圍的靈機攪得紊亂,四野的太虛都出現斷裂。
不多時,一道法光沖天而起,在太虛中的影響亮得嚇人,天邊突然淅淅瀝瀝地下起寒白雨絲,又在空中化成雪花點點,落在飛行逃離的築基身上,便會讓其身若千鈞,仿佛背負著一座大山,直直墜落下去。
第一個隕落的神通出現了!
隱瀾見狀連忙肘了一旁的玄壚。
「快算算是哪家紫府隕落了。」
玄壚抬頭望了一眼異象,催動了神通『高壘燕』,暗暗推算,手中掐算飛快。
沒錯,玄壚是世間少有的寶土修士,還修成了此道的命神通『高壘燕』,能有趨利避害,知春曉冬的神妙,是土德之中最能成算的道統,這也是隱瀾必須要找他幫忙的原因。
只要有他在,每次神通隕落的異象都可以精確的定位到誰家紫府,便可以趁機前往其宗門,伺機劫掠一番。
玄壚僅僅推算半刻鐘不到,便得出了結果,轉頭朝隱瀾點了點頭,道:
「跟我走。」
他在手心寫下兩字,催動神通,體內便飛出兩隻幕燕,看上去小巧可愛,繞著玄壚手掌飛了兩圈後,就遁入太虛,直直地往東南方向飛去。
玄壚和隱瀾見狀,連忙破開太虛跟上。
……
寒洚觀
山門上空,兩道身影從太虛中走出,隱瀾與玄壚循著幕燕蹤跡,穩穩懸停在宗門護山大陣的頂層空域。
果不其然,紫府大陣早早就全力運轉著,但裡頭卻不見宗門的紫府真人出來迎接他們。
隱瀾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身側的玄壚對視一眼。
他抬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玲瓏剔透的梭形靈器,體型小巧,通體纏繞細如髮絲的銀白靈絲,正是沄絲散靈梭。
事到如今,再想回頭肯定是不可能了,他沒有猶豫,催動神通法力,灌注其中。
梭身銀光大盛,細密靈絲瘋狂震顫、舒展交織。他手腕猛地甩出,小巧法梭化作一道流光,疾如隕星,狠狠撞向下方運轉正盛的護山大陣!
叮——!
一聲清越刺耳的金石脆響響徹長空。
原本奔流不息、泛著凌凌波光的大陣靈光驟然一滯,陣法仿若空中殘燭一般忽明忽暗。
「動手!」隱瀾大聲喝到。
玄壚手中掐訣,昇陽府內第二道神通催動,突然大放光明。
『膏澤治』
渾濁暗沉的灰褐靈光自他體內翻湧噴涌,初時如沉泥滴落、簌簌墜落,轉瞬便化作滔天濁浪奔騰席捲。
濁光所過之處,大陣瑩白靈光飛速黯淡、消融,這神通能淹沒金氣水火,還能吸收陣法里府水靈機,反過來滋養自身,那污濁般的色彩不斷擴大,直至將整個大陣都覆蓋其中。
前後不足一刻鐘,轟鳴震顫的大陣徹底沉寂。漫天瑩白靈光徹底消散,地面縱橫交錯的萬千陣紋盡數蒙垢失效,整座紫府大陣徹底失效,寒洚觀也暴露在二人眼中。
陣破的剎那,隱瀾身形一動,破開太虛,瞬息降臨寒洚觀主殿。他徑直走到寒洚觀現任宗主面前,剛打算直接逼問,玄壚卻阻止了他。
「我來吧。」
說完,命神通高壘燕催動,一隻幕燕飛出,撲通著翅膀落在那人頭上,只是輕輕一啄,他眼中便閃過迷濛的色彩,一瞬間便被奪了心智。
殿外的陽光打在玄壚的身上,在大殿中投射出一道龐大的影子,將這個築基宗主完全蓋住,玄壚漠然地盯著他,淡淡問道:
「宗門靈藏、道藏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