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中,三位紫府靜靜矗立空中。
沖曜表情有些難看地望著眼前兩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紫府。
作為徐國四位紫府之一,同時也是雲岑門裡的老祖,此時正是自己代輪值監督真君轉世一事。
剛剛真君的轉世身陷入危機,他正打算讓自己弟子下去碰碰運氣。
如果能蹭到真君命數,那成就紫府的機會便多了一分,哪怕蹭不到,真君轉世身也一定會有所回饋。
只是太虛中突然冒出來兩個不認識的紫府,攔住了自家弟子,還把他們的人放下去了,這讓他臉色怎麼好得起來。
「兩位道友,此乃我徐國內部私事,道友插手壞了規矩,恐怕有所不妥吧?」
沖曜面色不善地說道。
「呵呵,道友此言差矣,真君轉世,所系非小,怎麼成了你們徐國一國私事?不過是各憑本事,各取所需罷了。」
寧隨挑了挑眉,反問道。
沖曜冷哼一聲,說道:
「真君轉世徐國,所行之事、所踐之土乃至所取之物皆在徐國,當然是我徐國內部之事。」
寧隨笑著搖頭,沒有接對方的腔:
「那我等可有話要說了,其中受累之人,乃是籍水郡孔氏,而我這位道友,剛好收了孔氏的一名弟子,一飲一啄,我們總得取回點什麼才是。」
說完,寧隨向玄壚示意,從背後把孔方旭拉了出來。
沖曜掐指推算,發現果真是孔氏弟子,不禁有些詫異。
『他們怎麼敢在大幕開啟之後,還收孔氏子弟?不怕引火燒身?難不成是此前便收為弟子,只是如今剛好找到了由頭罷了。』
雖然這麼想,但是他肯定是不會承認的。
「強詞奪理!」
眼見對方不打算繼續深究此事,寧隨也沒在意。
在這個世界本就是誰拳頭大聽誰的,誰會和你講資源歸屬。實力太弱,資源掉頭上也無法把握,強行挽留只會引來災禍,這次真君轉世亦是如此。
原著里青松觀蜃鏡天,能被太陽道統和氣地分完也是因為當時太陽道統紫府真人超過雙手之數。而徐國加上徐國公也不過堪堪四位紫府,這還是算上鏜金門兩個的結果。
隨著葉凌雲體內金性逐漸外顯,引落更多洞天,到那時來到徐國的紫府只會越來越多,而他也不過是提前占點罷了。
如今司徒鏜閉關,徐國公不敢摻和此事,鏜金門只有一位紫府初期鎮守,而自己呢?加上隱瀾,他在短時間裡能拉出足足三位紫府!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沖曜既無理可說,又打不過對方,只能乖乖接受這個結局,也逐漸明白這只是開始,往後他們徐國必須要有所捨棄,不然甚至可能什麼也得不到。
……
望著孔望舒幾人離去的背影,背對著葉凌雲的江乘舟嘴唇不停顫抖,只感覺身體在和自己的意識打架,但當他轉過頭看向葉凌雲時,所有的掙扎瞬間破碎。
過往沒什麼表情,幾乎不言苟笑的江乘舟此刻綻放出菊花般的笑容,眼神欣慰,讚嘆道:
「強權可壓其身,不可屈其志,好一身傲骨,好一懷志氣!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葉凌雲頗為感激地看向江乘舟,躬身行了一禮,說道:
「晚輩葉凌雲,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江乘舟沒由來的感到一陣恐慌,連忙避開,不敢受禮,將他攙扶起來,說道:
「不必客氣!我最欣賞的,就是凌雲你這樣有英雄氣的少年,只恨相見太晚,不然我定早早向老祖舉薦你,不讓你在這窮苦之地磋磨!」
說完,他如同想起什麼一般,頗有些擔心地問道:
「只是僅僅一年時間,你該怎樣超過那孔望舒?」
這少年歪了歪嘴角,信心滿滿地說道:
「前輩不必擔心,晚輩自有方法。」
見他如此自信,江乘舟沒有再刨根問底,轉而問起他的功法來:
「我看你現在才胎息,可是缺功法用了?我手上還有一本可以修至紫府的功法。」
葉凌雲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江乘舟,發現功法不過四品,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心裡暗暗決定把這道功法送與俞見歡修行。
「謝過前輩,晚輩已有功法傳承,只是此前心神不定,前後徘徊,總下不了決心,經此一役,晚輩已經決定好道途了!」
江乘舟點點頭,越看這位少年越是滿意,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張符籙,塞到他手裡。
「這是我老祖所畫的紫府符籙,築基及以下可活死人、肉白骨,你且拿著,自己的命最重要。」
他說完還猶覺不夠,將腰側的法劍解了下來,遞給了葉凌雲,說道:
「這柄築基法劍你也拿著,好生保護好自己。」
葉凌雲受寵若驚地接下,先是手足無措了兩秒,才轉為堅毅的神色,抱拳行禮,誠懇道:
「前輩厚恩,晚輩沒齒難忘!」
這一禮未曾彎腰,江乘舟笑著接受了,他『和藹』地點點頭,無不感慨地說道:
「如今這渾濁惡世,能有凌雲這等少年滌盪濁浪,真是平生快慰,只可惜身有要事,無法相送保護,凌雲,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多多珍重啊!」
兩人寥寥幾語,卻宛若故友相逢,相見恨晚,抓著彼此暢談許久,最後江乘舟言及有要事,這才不舍分開。
江乘舟駕著法風,一路往北飛行,臉上還殘留著碰見英雄後輩的開懷,直到眼前浮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寧隨有些面色複雜地看著自己這便宜後輩,他在太虛中看完全程,此刻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嘆了口氣,神通往江乘舟身上一照。
啪。
江乘舟只覺得隱隱聽見什麼被刺破的聲音,神志漸漸回到這幅軀殼,他這才清楚自己剛剛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扒開內襟一看,胸前背後已經滲滿了冷汗。
雖然與那葉凌雲見面只不過一會,但就在這一時辰也不到的時間裡,他已經送出了老祖給自己的紫府符籙、自己的法劍以及宗門的紫府傳承!
『只怕再待一刻鐘,就連我自己也要送給他,變成一個只知稱讚對方,無知無覺的蠢物了!』
他既慶幸又後怕地想到,連忙拜下:
「晚輩無能,已然鑄成大錯,甘願領受責罰,絕無半分怨懟。」
寧隨看著跪在地上,面有愧色的江乘舟,沒什麼責怪的想法:
「無妨,本來也是我讓你一試,而且我向來不在乎什麼傳承,那符籙、法劍也不甚貴重。你如今蹭到了真君轉世身,這便足夠了。況且……」
寧隨眯著眼,目光不斷拉長,直到看見葉凌雲又一次進入陌生秘境,他眼中多了一份不明的意味,說道:
「你付出的那些,遠不及他將要給你帶來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