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雲腳下的磚石被踏成粉末,衣物寸寸龜裂,骨頭髮出滯澀的聲音,他的脖頸漸漸不堪重負,抗議般發出尖叫。
感受著重如玄岳的土德氣息再次壓在自己的背上,正如這一千年來的折磨。
他此前的表情通通褪去,就好似這一刻他的靈魂從這幅軀殼中脫離,變成了一個站在局外的旁觀者,年輕的雙眼裡承載著深沉的靈魂,他突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真是……讓人懷念啊!」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口,他緩緩壓下去的頭昂了起來,一身氣勢不減反增,周身突然冒出離火,誕放萬丈光明。
全程觀戰的寧隨忍不住後退一步,心中警鈴大作,看過原著的他其實對於李乾元的狀態一直有所懷疑,而方才葉凌雲的氣質、說話的腔調讓他差點以為李乾元要在這具身體裡復甦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發現並沒有天地立現第二顯,太陽明而無光的情況,這才鬆了口氣。
『自己嚇自己……也對,李乾元轉世肯定是有真君下來監督的,不可能讓他這麼掙脫出來的。』
一炷香熄滅了。
全場陷入沉默,葉凌雲周身的離火漸漸消散,他本來還想說些豪氣干雲的話,但此刻卻沒有那份心情了。
他冷冷瞥了眼上首的孔紀淮,一句話也沒說,帶著三位女子徑直離開了孔家。
望著葉凌雲一行人逐漸遠去的背影,孔紀淮呆滯的雙眼突然多了一抹靈動,悲傷填注其中,他的表情猙獰,面上涇渭分明的劃出兩種情緒。
他掙扎著運轉仙基,抓住為數不多意識清明地機會,想要為自己兒子報仇,孔紀淮顫抖著抬起手對準葉凌雲離開的方向。
「老祖,住手啊老祖!雖然您死了兒子,但是我們既然答應放他們離開,怎麼可以出爾反爾呢?」
他的孫子注意到孔紀淮的行為,趕忙上前制止,語氣焦急,仿佛孔紀淮違背承諾這件事比他父親身死還要讓他不能接受。
孫子的話讓孔紀淮突然陷入迷茫,內心天人交戰,良久才緩緩點頭,再次變成感慨地神色,道:
「你說得對,我險些釀成大錯。葉凌雲這等英雄人物,即便殺了我兒子,我也不應以大欺小,違背約定對他出手……」
他眼角滑下兩行濁淚,麵皮不受控制地抽動,就仿佛有一個悲傷的靈魂,在這層皮膚底下掙扎,想要破開這道軀體,化作人間厲鬼。
這個老人宛若被抽掉脊梁骨一般,柔軟地癱在靠背,機械地念完了最後的台詞。
「等他們走遠,再派其他客卿長老追殺他們。」
……
「一炷香」的故事漸漸傳開,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席捲了籍水郡乃至整個徐國,人們津津樂道,近乎到了家喻戶曉的地步。
孔家倍感羞辱,依次派人追殺葉凌雲,言稱與其不共戴天,只是每次追殺的人最後都變作蠢物,挨個葬身他手。
葉凌雲一路北上,又進入幾個小秘境,一年內走走停停,中途順帶突破築基,幾乎每時每刻都在變強。
幾個紫府手中掐算不停,卻失望地發現,這次真君轉世並不會有什麼洞天墜落,撐死不過一二秘境,其中大半東西還會被大人拿走,跟著帶回落霞山。
「這次真君轉世都沒落下什麼洞天,竟然只搖落下秘境。」
「畢竟在徐國,不需什麼賠償,給了他們也把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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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話間不禁瞟了寧隨、玄壚二人幾眼,仔細打量一番,發現幾乎沒什麼印象。
「上次默籌北海證道時見過一眼,看他這模樣,要麼是滄州的紫府,要是便是北海修士……」
「看著也不像宮都五門的修士,那更不可能是北寰宗、謝氏那般存在了。」
「一個修坎水,一個修寶土……來徐國湊什麼熱鬧?」
遲瑞等太陽道統的修士也陸陸續續地趕了過來,辨認一番,最後堪堪認出玄壚來。畢竟是世間稍有的寶土修士,真正高深的道統要麼在【妙繁天】,要麼就在山上了。
他們心裡有所牴觸也是能夠理解的,江南江北落下的洞天秘境,通常就是三宗五門間內部劃分完了,眼下真君轉世徐國,這裡又來兩個陌生紫府想要上桌。
寧隨和沒事的人一樣,半點沒有擔心周圍紫府的暗中打量。
一來這個時候太陽道統光明萬丈,雖說霸道,但至少不傷人性命,二來是他不去和這些紫府爭搶命數子,也自覺秘境裡的靈氣、傳承與他無關。
而且再怎麼說,他旁邊還有一位二神通的玄壚呢,除非是紫煙門祭出靈寶,或者複數紫府真人想要坑殺他倆,不然想要跑還是很輕鬆的。
隨著時間漸漸推移,葉凌雲實力突破到築基後期時開始折返,再次往籍水郡趕,孔家的最後一場戲碼也終於要落下帷幕。
葉凌雲身後跟著五位築基,幾乎是沒有任何懸念的打入了孔家大門,當著所有孔家人的面殺掉了孔紀淮,當場解散了孔家。
此後他一路北上,天命使然般趕向落霞山,趕往那個埋葬了無數個他轉世身的地方。
寧隨知道正是時候了,朝玄壚點了點頭。
玄壚嘆了口氣,把孔方旭提到身旁,說道:
「大人的事情我們沒辦法拒絕,也沒有拒絕的權力,你下去收攏一下孔家吧,好歹別讓他們流離在外。」
其實這二十二年來,玄壚為了讓孔方旭快速築基,幾乎是把他當做弟子來養,每天靠著【高壘燕】四處找資糧,剛好修行土德,也能指點他修行。
一來二去間玄壚也沒了太多隱瞞他的想法,已經告訴了孔方旭真君轉世的事實,當然他是不可能把寧隨的謀劃講出去的。
他也只是說當初神通響應,推算出孔方旭很適合當自己弟子,這才收下了為弟子。
眼下出了這檔子事,自己這個作『師傅』的,也不能坐視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