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二十。
李燃在新住處躺了一夜,沒怎麼睡。
習慣了別墅的那間屬於他的房間,一時搬過來她並不適應。
床很大,但是他還是習慣小床,天花板也是陌生的。
天剛亮就起來了,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衣服。
左肋的傷還在隱隱作痛,紗布昨晚滲了血,他重新換了一層。
站在窗前看了會兒江面,掏出手機翻了一遍別墅外圍的監控畫面。
林晚卿調來的八個人分兩班倒,崗哨位置沒問題,巡邏路線覆蓋了前後院和地下車庫入口。
但蒼隼不是普通殺手。
這種人不走正門,不翻圍牆。
他會從你想不到的地方進來。
水管、通風管道、快遞、外賣、維修工單,任何一個日常環節都可能是突破口。
李燃把手機揣進兜里,拿上車鑰匙出門。
六點五十,他把車停在觀瀾壹號八號別墅門口。
門沒鎖。
阿姨正在廚房忙早飯,看到他愣了一下。「李先生?沈總說你出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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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李燃換了拖鞋往裡走。
「餓了,蹭頓早飯。」
沈清寒從樓梯上下來,腳步頓了一下。
她穿著通勤套裝,頭髮扎得很利落,臉上妝畫了一半。
看到李燃坐在餐桌前,眼神冷了一瞬,沒說話,徑直走到餐桌對面坐下。
阿姨端上粥和小菜,多加了一副碗筷。
沈若曦從二樓下來,掃了一眼餐桌上的兩個人,腳步放慢了。
「喲,李燃哥回來了?」
「蹭飯的。」
李燃說。
沈若曦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沈清寒低頭喝粥,李燃夾鹹菜,誰都不看誰。
空氣冷得能結霜。
沈子軒蹦下樓梯,一屁股坐到李燃旁邊。「李燃哥你不是搬走了嗎?」
沈若曦踢了他一腳。
「幹嘛踢我!」
「吃你的飯。」
沈子軒嘟囔了兩句,低頭扒粥,眼珠子還在李燃和沈清寒之間來迴轉。
李燃放下筷子,看向沈若曦。「恆業那邊什麼情況?」
沈若曦的表情變了。她擦了下嘴,聲音壓低。
「昨天晚上恆業電子副總給我打電話,說秦烽那邊開了條件,代工價壓到我們報價的七成,另外追加三百萬市場推廣補貼。
恆業高層今天開內部會,風向不太好。」
沈清寒抬起頭。
「恆業老總鄭偉民什麼態度?」
「鄭總還在扛,但他下面幾個副總已經動搖了。」
沈若曦說。「秦烽手裡有錢,打價格戰我們跟不起。」
沈清寒沒接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放下。
「安保方面。」
她說。
「李娜今天到崗之後,讓她跟臨江會外圍對接,重新排一遍大樓和別墅的安保方案。」
她說的是李娜,不是李燃。
李燃端著粥碗沒動,也沒接話。
沈若曦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識趣地閉了嘴。
早飯吃完,沈清寒起身拿包。李燃跟著站起來。
「我送你去公司。」
沈清寒腳步沒停。「不用,我自己開車。」
「安保排查還沒做完,你的車昨晚停在地庫,沒人檢查過底盤和排氣管。」
沈清寒停住了。
她站了兩秒,把車鑰匙扔到茶几上。
「十分鐘後出發。」
車上,兩個人都沒開口。
李燃開得很穩,目光不斷掃後視鏡和兩側車道。經過第二個路口的時候,手機震動。
林晚卿的加密消息。
【48小時全城酒店、民宿、短租平台全部過了一遍。
蒼隼沒有使用任何已知身份入住登記,也沒有匹配到人臉數據。
此人極可能使用無備案的全新黑身份,不排除已經潛伏多日。】
下面還有一條。
【另外,秦烽代理人今早八點約了中川精密副總在城西茶樓見面。
我安排人在外圍盯著。】
李燃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扶手箱上。
「蒼隼查不到。」
他說。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沒問細節。
「今天在公司,少用電梯,走樓梯的時候讓李娜的人先上。」
沈清寒沒應聲。
車停在沈氏大樓地下車庫。沈清寒推門下車,走了兩步,停下來。
「晚上不用來接。」
「我會在停車場等著。」
李燃說。
沈清寒沒回頭,進了電梯。
李燃把車熄了火,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
上樓。
剛走進保安室,老趙就迎上來。
「哎喲李哥!你可算來了!」
旁邊幾個保安全圍過來。
「李哥,射擊賽的獎你領了沒?」
「還有那五百萬!五百萬功勳獎啊李哥,董事會封存著呢,你去財務簽個字就到帳了!」
「連慶功宴都沒去,五百萬不要了?」
老趙拍著他的肩。
「李哥你現在手裡得有多少錢了?射擊賽加上功勳獎,少說也五百好幾十萬吧?請客請客!」
李燃靠在門框上。「射擊賽的獎金還沒到帳,五百萬還封著,我兜里現在比你們乾淨。」
「少來!」
老趙不依不饒。「沈小姐不是轉了五十萬給你?那天我聽到的!」
那是沈若曦替沈清寒轉的。
「行行行。」
李燃擺手。「晚上我請,找個地方吃頓飯。別點太貴的,我窮。」
保安室一片歡呼。
老趙搓著手。「李哥敞亮!我去訂館子!」
人散了之後,李燃站在走廊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三十二樓的燈已經亮了。沈清寒到了辦公室。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晚卿發來中川精密那邊的實時情報:
秦烽代理人帶了一份合作方案,內容直接對標華科傳感的核心供貨協議,報價低了百分之四十,附加條件是排他合作。
價格戰已經打到家門口了。
暗處的蒼隼還沒露面。
李燃收起手機,轉身往電梯走。到了電梯口,又停下來,走向旁邊的消防樓梯。
他蹲下來,檢查了一遍樓梯間的通風口和消防箱。
什麼都沒有。
但什麼都沒有,才是最讓人不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