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害。」
登記員看著華萊士，點點頭，隨後開始記錄。
灰橡鎮的冒險者公會任務登記員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
這地方沒有那種刻板印象里的身材火辣，相貌姣好，活潑奔放的任務登記員。當然，城市裡確實有。
華萊士體驗過。
很快，任務等級完成，數據被更新到冒險者公會的資料庫中。
華萊士拿起櫃檯旁邊的平板電……額，光頁板，進入自己的個人界面，然後開始編輯頁面。
【冒險者·華萊士】
名字是可以自己隨意編輯的，不過華萊士直接用的華萊士這個名字。
性別：男
職業：聖武士
當前階位：一階
【任務記錄】
001：枯木嶺地區狗頭人清剿
任務等級：1階C級（原）/1階A級（修訂）
狀態：失敗
備註：狗頭人中包含精英個體深鱗狗頭人，初步評定為二階怪物，僅隊員華萊士生還，擊殺深鱗狗頭人×1。（已驗證）
002：綠湖鎮南部遺蹟工藝品回收
任務等級：1階E級
狀態：失敗
備註：遭遇劫匪，全隊被俘，僅隊員華萊士逃脫。（已驗證）
003：灰橡鎮·白石村外地精清剿
任務等級：1階C級（原）/1階A級（修訂）
狀態：已完成
備註：實際遭遇大地精×1、熊地精×2、普通地精約12隻。隊員華萊士擊殺大地精×1、熊地精×2、普通地精×4。
之前華萊士的個人信息上是啥都不顯示的，只有一個名字和職業，還有等級。
但現在，他直接把三個任務記錄全放了上去。
因為他突然覺得，自己失敗時候的戰績，似乎也沒啥難看的。
隊伍全軍覆沒都還能跑掉，還能秒一個精英怪，這不正能顯得他厲害，劍法出眾嘛？
迅速把個人展示界面編輯好，華萊士美滋滋地把板子放回去。這時候，登記員也將獎勵清點好，發放給了他們。
那是一大袋子的錢幣，明顯超過了原本的55枚。
「根據《任務評級修正》中的完成任務後修正等級補償標準，你們會獲得額外的補償。」
「補償金額為20銀幣。」
「對於威脅評估的遺漏，我們深感抱歉。」
說著，登記員朝華萊士他們鞠了一躬。
「咦？還有這種好事的噢？嚯嚯嚯，夸髒噢？」華萊士拿過裝錢的袋子，打開一看，頓時喜笑顏開。
「哈哈哈！七十五銀幣！」他看向格蕾塔，後者也是一臉興奮。
又看向阿爾德里科，不過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就不要報酬了，」阿爾德里科說，「我沒做什麼事情，而且你們也幫我完成了心愿。」
「嗯？」華萊士看著這個中年人，「你不要錢？」
「是的。」阿爾德里科點頭，「我不需要錢了，那對我沒什麼用。」
「你要自殺？」
華萊士大概猜到了，這個人從加入這個小隊開始就不怎麼說過話，永遠都是一副木然的樣子。絕大多數事情都沒法引起他絲毫的情緒波動。
阿爾德里科沒回答。
華萊士也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格蕾塔這時候倒是想說點什麼，可是她看著阿爾德里科，看到那張臉上的表情，忽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阿爾德里科眼角和嘴角都往下垂著，皮膚緊貼在顴骨上。
他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個死人，或者說，他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沉默了一段時間，阿爾德里科忽然開了口，他問華萊士，「你們說，這是不是就是神要懲罰我？」
沒人接話，他也沒在意，繼續道：
「他讓我降臨在這世上，然後讓我承受這樣的痛苦。」
「他讓我的妻子和兒女變成怪物的食糧，讓我的家庭，我的一切，就此滅亡。」
「他奪走我一切的幸福，然後將一切都埋葬在過去。」
「你知道嗎？我已經沒有未來了。可是，可是，我每個晚上都會回到過去，回到那個還未曾破滅的過去。」
「但夢終究是會醒的。當我醒來，我的身邊什麼都不會有，我的雙手也抓不到任何東西。」
「他們都只在夢裡，他們都只在過去。」
「他們，他們，他們不會再有了。」
「我不想再這樣了，」他看過來，又像是沒有在看華萊士，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條長遠的河流，名為時間的河流。
他站在長河的另一頭凝望，站在那遙遠過去的幻夢中凝望。
他眼角淌下淚水，但那淚水並不存在於今天。因為在今天，他的淚水早已經流干。
「我不想再這樣了……」
華萊士沒說話，只是聳了聳肩，隨後把袋子放到櫃檯上，「我要把六十枚銀幣換成三枚金幣。」
登記員正在聽阿爾德里科的故事，華萊士的話將他的注意力喚過來，他愣了下，然後點點頭。
接過袋子，數出六十枚，換了三枚金幣排在櫃檯上。
華萊士拿起金幣，遞給楞住的格蕾塔一枚，又數給她五枚銀幣。隨後自己收下一枚金幣和五枚銀幣。
「弱者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淚水，弱者總是沉浸在各種各樣，無意義的幻夢之中。」
華萊士走到阿爾德里科面前，抓起他的手，將錢幣硬生生塞到他手上。
「夢中的一切終究只會化為灰燼，時間仍然會流動，現在依舊會存續，未來終究會到來。」
「沉浸在黃粱一夢之中的人吶，嘖嘖，」華萊士搖搖頭，「你不若讓自己燒起來，讓你的火焰把你吞下去。」
「你去，去把那些地精驅滅，將它們帶入到你那永不熄滅的火焰之中。」
「讓火焰延續下去，把仇恨延續下去。世間萬物終有盡時，但那仇恨，卻可以綿延不絕。」
說完，華萊士拍拍阿爾德里科的肩膀，「當然，選擇權在你自己。」
伸了個懶腰，環顧四周，看向格蕾塔，對方正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幹嘛？」
「你真的是聖武士？」
「廢話。」
「那……」
「復仇之誓？」
這時候，登記員問了句。
「嗯？」華萊士看向對方，「不是。」
「但你說的話很像是復仇之誓的聖武士會說的話。」
「如果你要這麼認為的話，」華萊士聳聳肩，隨後他再次看向阿爾德里科，「你好像只組這一次的隊吧？」
阿爾德里科看向他，「是。」
「那再見了，也可能不會再見。」華萊士說，「或許這就是永別了。」
「嗯。」阿爾德里科點頭。
搖搖手，華萊士邁開步子，朝著公會大門走去。
「我先回旅館休息一會兒。」
格蕾塔站在原地，看了看阿爾德里科，他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但格蕾塔也說不出來。
隨後又看向華萊士，對方已經出了門。猶豫兩秒之後，她也邁開步子，拍了拍阿爾德里科的肩膀，追向華萊士。
而門外。
【叮——！】
又是熟悉的聲音，接著，是系統的提示：
你成功完成了一個1階A級任務！你獲得了100經驗！！！
備註：終於
「嗯？？？」
華萊士直接原地跳了起來，正好被格蕾塔看到。
「華，華萊士，你怎麼了？」格蕾塔驚呼。
聽到背後的聲音，華萊士二話不說，轉身就把格蕾塔抱起來，然後往旅館跑。
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