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鋼是一種北境特產的合金,他的主要成分為鐵,少量的鎳,以及一種被稱之為銀石的伴生礦粉末。它的強度與硬鋼相當,但密度僅為普通鋼材的六成左右。」格里高爾向華萊士科普,末了,他又問了句:
「你知道什麼是密度嗎?」
華萊士點頭,又搖頭。
格里高爾繼續說:「在標準的鍊金術文獻中,密度通常用蘭達符號表示,你學過蘭達嗎?」
華萊士這回真得搖頭了。剛才的點頭搖頭是因為他知道,但不多,所以就點頭又搖頭。
格里高爾對此並不意外,聖武士不都是這樣嘛。
聖武士可能會點法術,但本質上只是會用法術的野蠻人,整天擱哪兒至聖斬至聖斬至聖斬至聖斬……
然後整點法術輔助自己更好地至聖斬,還覺得自己老聰明了。
總而言之,非常野蠻。
「密度的計算方式是物體的質量與其所占空間的比值,也就是重量除以體積,計算公式是……」
華萊士當然知道密度計算的公式,但他上學時期的成績並不理想,就算是異世界的公式,他也只要聽兩秒就開始大腦放空了。
格里高爾瞥了一眼華萊士和格蕾塔兩人的表情,仍舊沒有感到意外。
『啪!』
他拍了下巴掌,把兩人驚醒。
華萊士一個激靈,立刻戴上頭盔,四處張望。看他這個樣子,格里高爾笑了一聲,道:
「不過說這些也沒啥用,你只要知道,同樣大的一塊普通,和同樣大的一塊灰鋼,灰鋼的重量會輕很多,但硬度卻不相上下,這就行了。」
「格里高爾先生,你懂的還真多。」華萊士恭維道。
「呵呵,」格里高爾摸了摸自己圓潤的下巴,「我小時候在坩堝鍊金學院上學,學了點東西,並不算優秀。學完我就回家裡鐵匠鋪當鐵匠了。」
「之後過了五年,我又去當了兵。我當了十二年的兵,打了三次邊境戰爭,升到了軍士長。之後退役,去當了冒險者。」
他目光看向遠處,似乎是在回憶著去,「冒險者啊。」
他喃喃一句,搖搖頭,
「後來我退休了,就來了我妹妹這兒,當守備隊長。」
「您的人生還真是精彩,」華萊士依舊恭維。
格里高爾笑了笑,「小子,你還真是會說漂亮話。」
「嘿,」華萊士也跟著笑,「實話實說,實話實說。」
很快,三人抵達鎮子口。二十四名大兵已經在鎮子出口列好了隊。
這會兒天還沒完全黑下來,不過夕陽西斜,也不會有多長時間剩餘了。
除了這些規規矩矩,紀律嚴明的大兵,還有一些明顯散漫得多的人聚在鎮子入口。
冒險者,大概十幾個,裝備上穿什麼的都有。
不過華萊士掃了一圈,沒有看見任何一個人的身上有像自己這樣的全套板甲,這不由得讓他一陣得意。
目光再次掃過人群,然後突然停下,愣住。
「好傢夥。」
華萊士看著那邊。
目光停留之處,是一支閃著光的小隊,光芒大都來自隊伍里那個穿著閃亮盔甲的人。
銀色的全身板甲,一看就知道是量身定做,完美貼合身體曲線。頭盔夾在腋下,露出一頭銀白色的齊耳短髮,以及一張冷峻明艷的面龐。
漂亮,相當漂亮,不次於賽琳娜。額,比賽琳娜還是略遜一籌,畢竟40歲這個年紀還是比較超模。
對華萊士而言。
女人就像美酒,越老越……咳咳。
這是一支四人小隊,每個人身上的裝備都寫著三個字:『不便宜』。
他們的背後還跟著四匹馬,其中一匹一眼就知道是那個銀色板甲女的坐騎,身上一套鎖子馬甲,外面罩一件白色馬衣。
她的馬鞍十分華麗,旁邊掛著一桿騎矛,長度大概三米出頭。
還是個騎將,好傢夥。
至於女人的另外三個隊友,其中還有兩個女人,一個是栗色長捲髮,臉蛋不錯,身高也不錯。
但比起那個板甲女,就顯得有點黯淡無光,差了些。
要說的話,臉蛋比格蕾塔強一點的水平吧,身材明顯不如格蕾塔。
女人這時也在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警惕。華萊士有些不解,但沒在意。
另一個女人倒是和板甲女差不多漂亮,也是銀色頭髮,不過是深銀色,長發。
她睫毛細密,嘴唇薄而線條分明,好像還是個半精靈。
視線往下,然後華萊士看到了對方的喉結。立即,他齜牙咧嘴,跳過,下一個。
男的,人類,方臉,矮,跳過。
看了一會兒,準備收回目光,但忽然間,餘光感受到一股極銳利的視線,華萊士立馬看向那邊,發現是那個板甲女。
她的手正握住腰間的劍鞘。
瞬間,華萊士臉上的愜意消失無蹤,手也隨之按在劍上。
直到這時,華萊士才注意到,女人的胸前是掛著一枚聖徽的。
聖武士。
那傢伙,也是個聖武士。
而且大概率是守序善良。
一個守序善良陣營的聖武士,對他這種邪惡陣營的聖武士,那肯定是恨之入骨。
她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華萊士的厭惡,死死盯著他,嘴唇抿起。
格蕾塔也在看那個女人,因為她實在是太漂亮了,而且比自己還高挑。
這意味著,她在身材方面完全踩在華萊士的點上。
而當對方臉上露出厭惡之色,並按住劍鞘看向這邊,她這才注意到身旁華萊士的反應。
氣氛莫名其妙變得劍拔弩張起來,格蕾塔忽然有點慌。
「喂,那邊那個。」
這時,那個女聖武士也開口了,她看著華萊士胸前掛著的聖徽,「你是聖武士?」
「關你什麼事?」華萊士的回答十分冷硬。
他的態度和平時截然不同。
女聖武士臉色不變,但拇指挑開了劍鞘的卡扣。
說起來,華萊士平時的聖徽都是掛在腰後面的,當個掛飾。不過今天換了件這麼酷炫的板甲,自然得裝一下逼,把聖徽戴在胸前。
畢竟這才是正經聖武士的戴法。
「我不認識你胸前那枚聖徽,」女人道,「你看起來也不像任何一個騎士團的人。」
「但是你身上有那股氣味,你宣誓過,你向什麼宣誓?」
「惡魔?還是魔鬼?」
華萊士沒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對方,過一會兒才說道:「女士,我想我們並不熟悉,我也並沒有這個義務去回答你的每一個問題。」
「所以,你是誰?」
「我是誰,和你有什麼關係?」華萊士有些不耐煩了,「他媽的,我是誰管你什麼事兒,關你什麼事兒,關你什麼事兒!」
「騎個馬,帶著人過來查戶口來了?他媽的賤人來的。」
華萊士可不是什麼有素質的人,面對這個明顯抱著敵意的女人,他沒有任何猶豫,粗鄙之語脫口而出。
女人被華萊士這話弄得噎了下,她明顯是很少遇到被人破口大罵的情況。臉色漲紅,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看到女人噎住的模樣,華萊士頓時舒服了,開始洋洋得意。
「哈哈,廢物。」他嘲諷道,隨後像個勝利者一樣,昂首挺胸。
「你知道嗎,你看起來就像沼澤里很常見的一種生物,叫做沼澤龜。」但在這時,女人開口了。
「它們常年在泥漿里蹲著,卻因為背上長了一層硬殼,就以為姓了龍的名字,有了龍的血統。」
「你給我的感覺就如同這般,穿著光鮮的盔甲,以為自己也是一個光鮮亮麗的人,但內里,我只看到了醜陋和墮落。」
「你並沒有你想像的那樣體面,先生。」
女人不依不饒,這讓華萊士有些怒了,他怒視對方,「你這個賤人,你他媽是不是閒著沒事兒干啊,天天在這裡找茬,有病是吧?」
「呵,」對方冷笑,「看來你的詞彙量並不大,話說回來,你還記得你誓約的內容麼?大概你都忘記了。」
「不過也正常,畢竟像你這樣的人,到最後,等待著你們的往往也只會是成為那最醜陋,最令人作嘔的破誓者。」
她歪頭,盯著華萊士胸前的聖徽。
「火焰代表著激情、欲望與毀滅,它自下而上撕裂,象徵著暴力與最原始的本能。」
「中心的眼睛代表著深沉與欲望,墮落與腐敗。」
這個女人在分析華萊士聖徽圖案的意象,不得不說,她分析得很準。
「還有眼睛中的那條裂隙,它代表著你誓言中最核心的部分。它代表著,你不屬於任何一個存在,亦非神明亦非魔鬼,你並不向任何具名的、設座的存在起誓。」
「不追求公義、亦不追求邪惡,只追求那原始的欲望本身麼?」
「呵呵,真是低級。」
「賤人,」華萊士罵了一聲,隨即抽出長劍,「既然想找茬,直接決鬥就好了!」
對方沒有任何猶豫,同樣拔劍出鞘。
「等一下,等一下。」
這時候,格里高爾的聲音才慢悠悠響起,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氛圍。
他走到華萊士面前,拍拍他肩膀,「看在我給你批的甲具面子上,算了吧。」
隨後,他又看向那個女人,「女士,沒有必要那麼極端。」
「一個人是好是壞,並不應該看他信奉什麼,說了什麼,而是要看他做了什麼。」
「當然,」他回頭看了一眼華萊士,「追求自己的本心與欲望,在不傷害到他人的前提下,這本身並沒有錯。」
「我知道,」女人將劍收回鞘里,「所以我只是以言語評價他,否則,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那可不好說,」華萊士冷笑一聲。
女人雙手環抱,與華萊士冷冷對視。
對方的隊伍里,那三人一直都在看著華萊士,一人態度抱著敵意,就是那個方臉男人。
那個女的則是不大一樣,她原本看著華萊士的目光里還帶著警惕,但是現在卻變得放鬆下來,裡頭甚至還帶著點友好的意味。
半精靈也差不多。
華萊士鬆開手,伸了個懶腰,不打算去看那個賤人。目光掃向那些大頭兵們,他們隊列整齊,但明顯在看這邊的熱鬧。
不止他們,還有那些冒險者也是。
「噢對了,」回到工作上,華萊士這時候也想起賽琳娜女士的委託,「那邊伐木營地那邊還有人,而且他們中不少人生了病,並且缺乏醫藥。」
「我今天本來是接了淑妮神殿那邊的委託,跟著牧師一起去給他們送藥的。就現在這個情況,我感覺他們可能也會受災。」
「或許有必要派一支隊伍去查看一下?」華萊士問。
他還是沒有忘記自己十個銀幣的任務,如果能帶一隊士兵過去,那麼還是能夠拿到全額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