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發出細碎的嘎吱聲，華萊士的靴子踩在岸邊的苔蘚上，他環顧四周，這片地區由大片平整的岩石構成，因為靠近河流，地面有點兒濕滑。
隨著不斷遠離河邊，空氣變得乾燥了些，沒有那種水汽貼著皮膚的感覺了。他跟在烏爾蘇拉後面兩三步遠的地方，左手邊是格蕾塔，右手邊……
希格麗德不知道為啥突然跑到他旁邊停下不走了，不過華萊士沒趕這女人走。
在這個時候，這肯定是好事兒啊。
隊伍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停下來整隊，暫時駐紮。
林登伯爵的部隊已經收攏了陣型，他們動作迅速，沉默寡言，絲毫沒有受到傷亡的影響。冒險者那邊還在吵吵嚷嚷，儘管心態也還算平穩，但組織性和紀律性顯然都不怎麼樣。
軍士正站在烏爾蘇拉身旁低聲說著話，手指向前方的黑暗。
華萊士沒大聽清是什麼，回頭看了一眼後邊那群亂糟糟的冒險者，很自然地往烏爾蘇拉那邊靠近了幾步。
這時候，對方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牧領，偵察小隊匯報情況的時候，有沒有提到這片空洞的盡頭在哪兒？」
烏爾蘇拉搖頭，「他們說沿著破下去之後是一片石林，一路探索了一兩公里，但是沒有看到邊界。」
「因為這裡活動著一些危險的掠食性地下生物，他們不敢再深入，就退回來了。」
軍士點點頭，沒有什麼意外。
灰橡鎮冒險者公會只是一個鎮子上的公會，他們的偵察人員自然也不會有多專業，或者實力多強。
「情報上的確說了這下面有亡靈生物活動的痕跡，還有詭異的聲音存在。」
「不過，他們沒有提及剛才冒險者華萊士所說的心靈干擾。」
「具有心靈干擾能力的生物，這恐怕……」
「奪心魔？」軍士問。
烏爾蘇拉搖搖頭，「不大可能。」
說著，她笑了起來，「如果是奪心魔的話，那可不會是現在這個情況。而且奪心魔一般不會和亡靈生物相關。」
軍士沉默了會兒，點點頭，「所以，可能是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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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烏爾蘇拉點頭，「女妖。」
她自信一笑，「而這正是我們培羅牧師擅長的。」
「把那些罪孽的亡靈找出來，然後由我和我的牧師們將其徹底淨化，消滅在大地之上！」
她握起拳頭，用力揮了一下。
「不過，」說完，烏爾蘇拉看向前方，那光亮盡頭的黑暗之中，「你有什麼想法？」
「畢竟我只是一個牧領，並沒有多少指揮隊伍的經驗，這還需要用到你的才能，軍士。」
軍士點點頭，「我的想法是，我們這支隊伍，在開闊地區，肯定能夠打一場勝仗，消滅一切看到的敵人，但在這裡……」
他抬頭，「不好說，一旦被伏擊，如果冒險者們慌亂起來，抱頭鼠竄，我們就會陷入被動，甚至被逐個擊破。」
「無論如何，我們的士兵必須死死抱團，不能輕易分散，冒險者們也是。無論他們願意還是不願意。」
「把能夠編入士兵小隊的冒險者全部編入士兵小隊，隊伍分成三個大列。」
「之後我們一點一點往前推，每隔一段距離便停下來確認安全，清點人數，之後繼續前進。」
「既然已經進入了敵方的老巢，我們便有充足的時間，做好充分的準備。不要過於冒進，穩妥推進即可。」
烏爾蘇拉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隊伍重新整隊，然後繼續出發。他們深入到黑暗之中，沿著下坡不斷前進。
華萊士被編入了烏爾蘇拉的隊伍，這顯然是對華萊士的某種特殊照顧。
魅力高確實是有用啊，家人們。
另一個精英小隊，也就是那個壯漢野蠻人小隊則是編進了士兵們的隊列。
士兵們一共分成三組，四人一組。軍士帶著三個大兵，還有華萊士和希格麗德小隊，配一個牧領烏爾蘇拉。
這隊人數十一人，實力毫無疑問是最強的。
第二隊被分配的冒險者是那個野蠻人小隊，他們隊是三個人。加上一個五人冒險者小隊，本來是六個，但現在只有五個了，加起來十二人。
第三隊由一個四人小隊，一個六人小隊，加上大兵組成，總人數十四人。
這一列人數是最多的，實力的話，也不弱。
因為那個六人冒險者小隊裝備非常齊全，人員配置也很合理。
裡頭的兩個戰士身穿全套的板甲，裝備和華萊士差不多，再加兩個遊俠，一個法師，一個牧師，配置拉滿了。
沒有那個金剛鑽，自然就不會去攬那個瓷器活兒。
除此之外，烏爾蘇拉手底下的兩個正式牧師和見習牧師則是跟在兩側的隊伍里。
中列是華萊士他們的隊伍，略微突出，兩側是那個野蠻人和另一個六人精銳冒險小隊，整體呈箭簇之勢。
隊伍不斷朝著前方的黑暗前進，作為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自然會吸引到無數雙眼睛。
好奇的，敵意的，貪婪的。
以及，毫無生氣的。
屬於活物，屬於死物，也屬於某些不那麼常見的存在。
華萊士感覺得到，在隊伍之外，那光亮無法觸及的地方，正有無比沉重的惡意，死死盯著這邊。
賽琳娜提供的法術，簡直完美適配這次任務。
他已經決定了，這次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犒勞，感謝對方。
「華，華萊士……」
格蕾塔似乎有點害怕，她叫了華萊士一聲。華萊士看向對方，「怎麼了？」
「你有沒有感覺，有點不對勁？」
「嗯？」華萊士愣了下，隨後立刻看日誌，實際上他隔幾秒就會看一下，幾秒鐘之前剛剛才檢查過。
確實沒有東西。
「我沒感覺到有什麼不對，」華萊士說，「你不是喝過心靈抗性靈藥了麼？而且還有烏爾蘇拉牧領的光環，以及牧師的賜福。」
算了下時間，這會兒靈藥怎麼也該起效了來的，系統的狀態欄里也明明白白寫了他這會兒的狀態。
又掃了一眼狀態欄，然後華萊士愣住。
【被關注】
他心頭頓時一沉，不太理解這是個什麼狀態，怎麼突然就出現在了自己狀態欄里。
對於狀態欄的關注華萊士沒那麼上心，因為有什麼情況日誌上都會顯示出來，不管是被攻擊，還是被上了buff。
沒道理說直接跳過日誌，直接顯示在狀態欄里的。
這很不一般。
而且這個狀態也沒有什麼解釋，只有這三個字。
【被關注】
它也沒什麼特殊的，和其他的狀態顯示的也是同一個顏色。
「……」華萊士沉默一會兒，然後摟住對方腰，「應該是黑暗中有某個東西在盯著我們。」
說完，華萊士朝隊伍前面喊道：「烏爾蘇拉女士！您有和上頭聯繫嗎？」
華萊士前頭是希格麗德小隊，後頭是軍士和大兵，最前頭是烏爾蘇拉。
他在最安全的位置，兩邊是其他小隊。
只不過那個野蠻人隊長，那傢伙時不時就會把目光投過來。說實話，在沒有這個【被關注】之前，華萊士最害怕的其實是他。
而且不只是那個野蠻人隊長，對方隊伍里還有個法師，高高瘦瘦的。因為那個野蠻人的關係，他現在對華萊士有著巨大的敵意，或者說嫉妒。擁有著心焰感知的華萊士對這些強烈的情緒看得清清楚楚。
「已經聯繫過了。」烏爾蘇拉聲音傳過來，「在你說有心靈干擾的時候，我施展完神術，就用短訊術把情況匯報給了地面。」
華萊士鬆了口氣。
有和地面保持通訊就好，問題應該不大。
「上面那邊有回覆過來什麼嗎？」華萊士又問。
「還沒有。」
前頭，那個人類戰士托爾夫又冷哼了一聲。
華萊士看過去一眼，但沒看到心焰，說明不是強烈情緒。
應該只是普通的不喜歡自己。
「噫！噫！！」
但就在這時候。
驚駭的尖叫聲響起，華萊士的情緒因為那個【被關注】的狀態有點緊繃，聽到這聲尖叫，他立刻扭頭看過去。
是左側，靠近岩壁的小隊。
他們還在下坡路上，這個坡很長，隊伍已經走了七八百米，卻還是沒有走到底。循著尖叫聲看過去，停在那個冒險者的臉上，瞬間，華萊士便拔出了長劍。
笑容和恐懼在同一時間，出現在了同一張臉上。那冒險者的瞳孔縮成很小的兩個黑點，嘴角往上扯開，露出牙床。可眉頭卻是緊緊皺著，五官扭曲在一起。整個人的頭皮，就像是被人從後面拽著一樣。
「噫！！」
「嘻嘻！哈哈哈哈哈！！！」
他張開嘴，大笑起來，但更像是在尖叫。前頭的隊友注意到他的狀態，張嘴正欲問詢情況，但下一秒，那詭異的冒險者便已經朝著他撲了上去。
『噗嗤！』
但有人更快，一把劍直直捅進了那冒險者的喉嚨。
撲通一聲，屍體倒在地上，抽搐著，臉上的表情還在不斷變換，五官已經徹底扭曲成一團。
「這恐怕……」
華萊士看著地上的冒險者，「不是女妖。」
有什麼東西，從他們進到這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盯上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