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塔登上了前往韋爾斯伯爵領的馬車,在十天後到了小鎮薩格斯。她在那裡坐上前往家鄉的牛車,在下午回到自己家鄉。
韋爾斯伯爵領,薩格斯鎮,石橋村。
格蕾塔的家是一座半木結構的二層小樓,紅瓦,尖頂,有個很小的閣樓,格蕾塔小時候經常爬上去睡覺。
穿過灰色的花崗岩圍牆,院子裡已經長滿了雜草,格蕾塔看著那些雜草,她想起來小時候,自己經常會在院子裡抓蟲玩。
那種綠色的,有著粗壯大腿的蟲子。它們很兇猛,跳得很遠,但是很笨,很容易抓。她會把它們抓起來,和其他蟲子放到一起,看它們廝殺。
她收回目光,往日記憶隨之散去。走到門前,鑄鐵的門把手上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她在門口的大石頭下拿到鑰匙,開了門,灰塵和時光的氣味沖了上來,她用力咳嗽了兩聲。
她已經有好幾年都沒有回過家了,從十八歲離家,到如今二十三歲,已是五年的時光過去。
穿過堂屋來到自己房間,這裡是家中唯一鋪了木地板的地方,床是父親親手打的,旁邊放著一個大木箱。格蕾塔走過去,將身上的東西卸下來,一件件裝進木箱裡。
牆上掛著一張褪色的軍旗,父親曾經就在那支部隊裡服役。韋爾斯麾下的職業軍隊。
她在屋子裡轉了一圈,來自過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
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她喜歡在屋子裡四處奔跑,很容易就會撞到各個邊角。
有時候撞得身上淤青,有時候血流如注。直到一次差點撞瞎了眼睛,被父親狠狠揍了一頓,她才不在家裡到處亂跑了。
她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把房子裡里外外都打掃了一遍,之後從柜子里拿出有些發霉的被褥,用路上買的,固定了清潔法術的戒指將其清理乾淨,那效果要比水洗好得多,她不由得有些感嘆,原來魔法是這麼厲害的東西。
戒指的款式和灰橡鎮冒險者公會送給華萊士的那枚戒指很像,她將戒指戴在了左手無名指上。
她又去村口瑪莎太太的家裡買了幾隻小雞,布萊恩先生家裡買了一頭豬仔,還去米斯特村長家裡買了白麵包、醃肉、葡萄酒,以及一些黃瓜種子。
晚上,舞光術的光球照在頭頂,她把醃肉切成片夾在白麵包里,就著葡萄酒吃了。吃飽喝足後又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去,很快就睡著,她在路上的這幾天一直都沒閉眼。
之前回家的路上有遇見搶劫的,但那些人沒想到車上有一個冒險者,很輕鬆就被她殺光了。不過從那天之後,她就一直保持著警惕。
第二天她很早就醒過來,自己動手圍了個豬圈,做了間雞舍,花了一上午拔院子裡的雜草,將小雞放養在院子裡。她又乘著牛車去了附近的鎮子,買了很多工具,還買了幾樣廚具,和幾本書。
都是她小時候一直很想要的,她想當一個木匠,一個好的廚師,以及一個好的戰士。
她已經成為了一個戰士,現在她想成為一個同樣不錯的廚師和木匠。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她每天餵雞、按照書上教的制木、做菜,割草餵豬。日子很安穩,也很充實。只是,她總覺得這少了點什麼。
每天晚上她都會做夢,夢到自己還在隊伍里,夢到和華萊士一起做任務。她還夢到兩人一起去了從未去過的摩根城,那基本只是她迄今為止去過的所有城市的放大版。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四十天。
直到某一天夜裡,格蕾塔忽然醒來,然後她就再也睡不著了。她坐在床上,一直等到早晨,太陽出來,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
手裡的戒指反射了一下亮光,照在她臉上。她回過神來,低下頭看著那枚戒指出神。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會抱著她,面前攤著一張地圖,指著上面不同的地圖,和她說那些地方的事。薩爾特的荒野上生活著獸人,帕里米爾的高原上生活著野蠻人。南邊海里有著比船還大的魚,西邊的沙漠下埋著巨大的城市。
那時候她很小,抓著手裡的麵包,一邊嚼一邊聽,她對父親所說的一切都充滿了嚮往。她對成為冒險者充滿了渴望。
「噢!拿劍的手,端杯的手!今夜的酒勝過昨日的仇!」
腦海中的突然出現了那一日的歌聲,她不由跟著調子唱了起來。
華萊士的身影隨之出現,她被對方牽著手,在酒館的中央翩翩起舞。
「明天要去哪兒誰能知道?風暴里行船,刀劍上走!」
她站起來,走向木箱子,將其打開,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邊拿。
「天亮之前把酒喝夠!天亮之後說走就走!」
「冒險者啊!冒險者啊!你的命就像風裡的沙!」
「抓也抓不住,留也留不下!!」
「所以喝吧!所以喝吧!不去想明日的憂,也不去想昨日的愁!」
「所以唱吧!所以跳吧!放下明日的憂,忘掉昨日的愁!」
她高聲歌唱著,穿好衣服和盔甲,戴上頭盔,出了門去。
架子上的黃瓜正好熟了,這是早熟的品種,四十天一熟,她拿了一根塞進嘴裡,把剩下的都摘下。
她拆掉了豬圈,把長了半大的小豬抱著去了村長家。又回來拆了雞舍,抓了剩下的雞賣給瑪莎太太。她回到家,把里里外外又重新打掃了一邊,將被褥塞進柜子,又放了點炭進去。
她把門鎖好,把鑰匙壓在大石頭下頭。背著大大的背包,腰間插劍,手上掛著盾牌,和路過的村民打了個招呼,去了村子口,坐上前往小鎮的牛車。
「所以喝吧!所以喝吧!不去想明日的憂!也不去想昨日的愁!」
牛車慢悠悠地往前走,她歡快地唱著歌,身後,那紅瓦尖頂的房子開始變遠。她就要走了。
「所以唱吧!所以跳吧!放下明日的憂,忘掉明日的愁!!」
牛車越行越遠,房子的尖頂完全消失在地平線後頭,再也看不見。
她不得不走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