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天依舊是蒙蒙亮。
似乎對於這個世界來說,這樣的天色已經算是白天,不會更亮了。
而巨樹的陰影之下,陳東升胸口纏著繃帶。
對於有異化反應的戰士們而言,那種破皮見血的傷口,只要沒對肌肉造成嚴重的傷害,那麼就和普通人擦破皮一樣,並不影響行動。
但...
陳東升活動了一下肩膀,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顯然,不影響行動,但該痛還是會痛的。
顧不得自己的隊長正在忍受痛苦,阮群一拽陳東升:「陳隊,看那邊。」
陳東升順著力道蹲下,而後凝神望去。
透過樹林的間隙,隱約看到了幾個矮瘦的綠色身影。
是哥布林?
「確認目標,就是我們次要任務中提到的哥布林族群。」阮群拿出筆記本,其上赫然繪製著一張小於畫的哥布林肖像畫。
陳東升沉吟了一下,腦海中關於接觸的規則一一浮現。
這些規則可不是指揮一拍腦袋想出來的,而是由專門的研判組專家集思廣益匯總出的「相對最優方式」。
他沉聲道:「付姣,你作為第三見證者,在遠處觀察,阮群,你和我一起進行接觸。」
阮群默默點頭。
付姣卻不樂意了:「憑什麼我作為第三見證者?」
陳東升眉頭一皺:「就憑你此前表露出的個人情緒。」
付姣為之一梗。
阮群則在一旁開解:「如果遇到危險,你的速度最快,只有你能以最快速度將情報傳遞迴基地,所以你作為第三見證者,最合適。」
「哼。」付姣冷哼了一聲。
陳東升沒有繼續說話,而是和阮群一起站了起來。
而身旁的付姣,雖然心有不滿,但也沒有抗命的意思,此刻正悄悄離開了兩人的身旁。
因為按照條例中「在任何形式的接觸中出現任意一人同時脫離兩人視線的情況,即被判定為不可信」的原則,她需要繞到哥布林群體的身後。
這是為了防範於未然,因為只有這樣,三個人才能時刻處在互相之間能看到的狀態。
當然,這樣也是為了避免在接觸過程中,出現「第三見證者」被莫名其妙的東西控制的情況。
畢竟血淋淋的案例就曾經發生在他們的戰友身上。
果不其然,那些名為哥布林的生物,同樣發現了陳東升和阮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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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群有些緊張,但又不敢做出容易引起誤會的動作,連擦汗都不敢。
他按照培訓上的內容,將雙手掌心向上平放,試圖以這種方式告知對方,自己沒有武器、沒有威脅。
陳東升同樣如此。
這是他們在被派來小湖山遺蹟之門的飛機上,進行過的培訓。
據說參照的是夏國曾經在制定各式預想情況時,制定的第四類接觸的溝通方式。
果然,這樣的行動有了效果。
只見那個背著裝滿圓形石塊的哥布林,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然後在阮群驚喜的眼神中,它緩緩將自己的雙手掌心向上平放,似乎有些疑惑為什麼要這樣做。
然後,它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嘎!」,像是在給自己的同伴發送某種信號。
其餘幾個哥布林原本攥緊木棒的指節稍稍放鬆,甚至有膽子比較大的,已經開始嘗試學習這個動作。
阮群壓著嗓子,聲音中有一絲藏不住的激動:「陳隊,他們在學!」
「看到了。」陳東升的聲音壓得很低,他的餘光看到,付姣已經出現在哥布林群的身後。
互相之間的適應比想像中要快。
那隻最先模仿的、背著石塊的哥布林,在確認「攤手」這個動作沒有風險之後,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兩步。
而陳東升與阮群對視了一眼,同樣往前緩慢地邁動步伐。
一步、兩步。
哥布林們有些緊張,但沒有後退。
阮群沒忍住,嘴角都翹了起來,他試著揮了揮手。
哥布林果然也模仿著揮手。
可就在氣氛逐漸鬆弛時,陳東升突然發現,在樹幹的死角,還有一道身影。
那東西一直站在那裡,比哥布林高出一截,也寬出一截。
它的蹄子踩在鬆軟的腐殖質上,手上攥著一把巨大的斧頭。
但好消息是,它似乎沒有要進攻的跡象,而是好奇地看著哥布林與他們的互動。
陳東升的心裡快速進行判斷,最終確定,這隻牛頭怪物是在觀察。
它也許是這群哥布林群體中更高等級的存在,或者說是這個族群的真正主導者。
陳東升覺得自己應該給出一個更明確的正向反饋。
「培訓里說,如果對方表現出學習行為,可以繼續用類似的、幅度緩慢的示好動作來強化。」阮群同樣注意到了牛頭怪物的存在,他壓低聲音對陳東升到:「培訓的下一步是什麼來著?鞠躬?」
陳東升想了想,緩緩點頭:「對。我來。」
他輕輕彎腰,向著哥布林群體的方向鞠躬,這是人類文化中最通用的「表達尊重」的姿態。
向對方露出自己的弱點:脖頸,以表達友好。
這樣的鞠躬大約進行了1.5秒,然後陳東升緩緩站直身子。
哥布林們歪著腦袋看完了全程,卻集體後退了一小步。
作為與牛頭一族伴生許久的族群,在它們的認知中,這是掌握著強大力量的牛頭一族,發起決鬥的姿勢。
牛眼看到哥布林後退了一步,同樣一怔。
緊接著,石塊發出了短促的「嘎!!!」。
直到聽到石塊的叫聲,牛眼才上前了兩步。
雖然在曾經的格蘭之森里,這些綠色的小東西總是在自己的族人身旁跑來跑去,有時候還會被粗心的同族踩扁。
可在牛眼的簡單認知里,這隻綠色的小東西比自己聰明,所以大多數情況下,它願意聽從石塊的想法。
牛眼在兩人面前站定,隨後緩緩低頭,只是兩隻眼睛一直盯住了前方的陳東升,不敢挪開。
在牛頭一族的規矩中,雙方低頭預示著發起挑戰,接下來便是準備衝鋒的時間。
只要有一方先動,另一方就會立刻緊隨其後開始衝鋒。
這可以是儀式,也可以是玩耍。
當然也可以是死斗。
陳東升心中莫名一緊。
但這個十七八歲的年輕戰士,卻選擇性忽視了衝著自己的牛角。
「它在學我們?「他低聲說。「剛才我們鞠躬,它在模仿!「
阮群同樣看到了牛頭兵的姿態,他感覺有些不對,可卻找不出問題所在,只能微微點頭:「應該是在模仿我們。這頭牛...比哥布林學得還快!」
在他們的眼中,接觸正在深化。
於是阮群和陳東升再次鞠躬。
牛眼卻有些緊張了,作為剛剛誕生在這個世界的牛頭怪,他從來沒進行過決鬥。
尤其是和大哥布林的兩位同族進行決鬥。
雖然他們頭上沒有角,但畢竟是大哥布林的同族,也許會和大哥布林一樣厲害?
看到兩人壓低了身子,牛眼的腿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蓄力,畢竟在牛眼的視角里,對方下一秒隨時可能開啟衝鋒。
這一蓄力的動作,被在哥布林群身後隱藏的付姣看了個清楚。
「該死!小心!」付姣抽刀從密林陰影中快速逼近:「這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