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是楚地鋼鐵潭州第九加工廠的廠長。
第九加工廠是個小廠，產能不高，但作為楚地鋼鐵產業鏈中的後端加工部分，廠里還算平穩，雖然偶爾有些忙，但還算過得去。
尤其是老張本身是做技術出身的，平日廠里的產品，老張也常會關注，所以產品的品質方面比較有保障，上頭領導也樂意將一些小而精的單子給到老張他們廠。
但老張總覺得這兩個月有些不對勁。
一些稀奇古怪的訂單從各個渠道被派了過來，交到了老張手上。
從開山刀到鐵拒馬，從伸縮長矛到鐵盔甲，奇怪的訂單一個接著一個。
量不算大，但要求高，而且出錢大方，甚至不還價。
往日裡老張最喜歡這種任務，可抵不住這任務實在太多太雜了。
第一周開山刀的單子才剛剛結束，廠里往日能一個人輪三趟班的年輕小伙，都累得回家倒頭就睡。
結果第二周，老張就又接到電話，說是要一批拒馬，沒等老張回絕呢，圖紙就發到了廠里，就連定金也是成倍的打進廠里的帳戶。
圖紙也是古怪，說它是拍電影用的吧？用料那恨不得朝超級鋼的方向堆；說是軍事用途吧？那正面的插槽位置一看就不是用來對付大東西的。
總不能是放到西南邊對付婆羅多國的蜥蜴老婆們吧？
老張百思不得其解，好說歹說地勸著廠里的老少爺們又加了一周班，第二周才到周五呢，電話又打過來了。
這一批說是要什麼伸縮長矛，那圖紙和工藝看得老張這個老技工一驚一乍的，只得抓緊時間對外招聘，又給廠里的大家漲了一輪工資，這才沒引起大家的不滿來。
第四周，這些個訂單一塊擠過來了，給剛入職的小年輕累得夠嗆，沒事兒就問同事：「咱們廠是不是年底準備上市啊？」傳到老張耳朵里，給老張氣得差點厥過去。
好在現在廠里不缺錢，從其他餓得雙眼發綠、工資都發不起的友商廠里，硬是借調來了一批好手，這才將這些訂單給撐了下來。
那些廠都懵了，自己廠里的業務員喝出酒精肝了，訂單也才大貓小貓兩三隻，怎麼你們廠能忙成這樣？！
這不，今天老張才剛剛閒下來，在自己辦公室坐下。
老張沒別的喜好，唯獨愛喝茶。
他喝茶還講究，只喝潭州附近一個茶場的老茶葉。
準確地說，老張從進九廠開始，就喝這茶葉，從一線工人喝到主任，從主任喝到廠長，就獨愛這一口。
又不貴，又好喝，那茶水一入嘴，老張就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熬夜車料的時候。
這連著幾周忙到沒日沒夜，哪還有閒工夫泡茶？今天得閒，總得坐下來好好享受一會。
老張還在燒著水呢...
砰——
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我的老張啊！你怎麼還在這喝茶呢？」來人是廠里的副廠長，此刻急得滿頭大汗：「上頭來人了，說有個單子，得加急，下午就得出活！你趕緊組織一下...」
「等等等等...」老張被整迷糊了：「什麼叫來個單子還得加急？」
「沒時間解釋了，總之啊...」
「還是我親自跟張廠長說吧。」副廠長身後的門再度被打開，一個身穿軍服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老張看著面前這位穿軍服的中年人，心裡咯噔一下。
他連忙繞過副廠長，可手裡還攥著那把沒來得及放下的燒水壺，愣了兩秒才把水壺擱回桌上。
「首長，您先坐。」老張拉開椅子。「怎麼個情況？」
一本圖紙被拍在了桌上。
老張拿起來，隨意瞟了幾眼，神色中透著為難：「首長啊，這...這東西用料這麼高，現在調也來不及啊。」
「要用哪的料，楚鋼還是郢鋼，我讓上面給他們派任務，軍機運過來。」軍人語氣強硬。
老張也急得一頭汗：「有料也不得行，廠里單子今天都排滿了，現在工人連軸轉...」
軍人站在窗前，此刻往下一瞥，看清了廠里正在製作的東西，語氣更直接了：「現在做的是哪的單，你告訴我，我跟那頭說。」
老張心裡犯了嘀咕，好半天又道：「那也不行，現在這些，是特二級的優先級，楚鋼那邊直接送來的，耽誤不得啊。」
軍人長嘆息了一口氣，伸手示意等待兩分鐘，另一隻手已經掏出手機走了出去。
走廊外傳來「餵」「對，是我」諸如此類的對話之後，軍人走了回來：「現在這個任務是你們楚鋼特一級的任務了，辛苦張廠長抓緊時間安排生產吧。」
「這...」老張有些遲疑。
這一個電話就說是特一級任務，靠譜麼？
沒等老張猶豫幾秒，他的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赫然是楚鋼直管九廠的領導。
「喂，老張啊。」
「對，是我，那個...首長現在在你辦公室吧？」
「對，對，這個任務你儘快安排，今天三點前出成果，行，就這樣，掛了，回頭請你喝酒。」
那頭電話里聲音匆忙，但話里話外都是任務緊急務必完成。
這下老張沒了退路。
軍人在老張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一副就在這等產品出爐的模樣。
老張只得嘆口氣，取出抽屜里的老花鏡，重新翻開桌上的圖紙，只見圖紙上赫然畫著一柄足有一人高的巨斧，還有一把極小的彎刀。
數量要求，赫然都是足足200把。
而一旁的副廠長也探過頭來，張望著圖紙，老張將他一把拍開：「去，把老王叫過來，把一號車間的活停了，騰三台機子出來。」
「對了，你記得跟食堂師傅說一說，中午多做幾道硬菜，今天誰也別想走。」
副廠長盯著老張看了好一會，直到被老張瞪了一眼，這才開門離開，邊走還邊嘟囔著：「讓你招個秘書，你非不聽，現在倒好，這些個事兒還得我去做。」
老張看完圖紙，站直了身子，看向軍人：「下午兩點半前，保證完成任務。」
一旁的燒水壺內，剛剛燒好的水還冒著熱氣，但看這情況，這壺水應該等不到自己變成茶水的時候了。
而這一幕，還在小湖山周邊的數個城市的各大加工廠內上演。
這些由數個城市的不同工廠生產的產品，最終都會送往小湖山山麓，只是這數千把產品中，也許只有最優良的一批會進入小湖山山麓前線基地，也只有其中優中選優的數把，才會在這一次「交易」中出現在哥布林的營地內。
這很浪費，但很顯然，夏國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