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又瞥了一眼三人的欲望之色,那股志在必得的暗金色正穩穩地浮著。
「5蘇勒。」
坐在艾克上家的瘦高個兒率先加注,手指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面。
手裡一對小癟三,該怎麼玩?
玩不了就不玩。
「棄牌。」
艾克偏不如他們的願,直接把牌往桌面上一拋。
砰!
光頭壯漢一隻粗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桌面都跟著震了震。
「不是,五張公共牌一張都還沒翻呢,你就棄牌?會不會玩?」
「規則不允許棄牌嗎?」艾克不緊不慢地反問。
他又不是傻子。
每翻一輪公共牌,都得跟注或加注,明知道桌上是三個打一個,為什麼不棄?那不叫玩牌,那叫白送錢。
光頭壯漢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沒了艾克,光頭壯漢也順手一推,棄了牌。
對面的深色馬甲男人象徵性地跟了一手,第二輪隨即也把牌扔了。
牌局重新開始,又有兩張底牌滑到艾克面前。
一張3,一張4。
上把好歹還是個對子,這把倒好,更爛了。
「3蘇勒。」上家的瘦高個兒再次加注,這回還特意把數額壓低了些,怕艾克不跟。
「棄牌。」
艾克二話不說,又把牌拋了出去。
砰砰砰!
光頭壯漢連捶了三下桌面,震得桌上紙牌都跟著跳了跳,臉上的惱怒又厚了一層。
「你到底玩不玩?」
「玩啊。」艾克攤了攤手,「這不是牌不好嘛。」
「你再這麼玩,我就把你骨頭一根根敲斷,從這兒丟出去!」
湯姆的臉刷地白了。
他在碼頭見過不少鬥毆,可被這樣一條膀大腰圓的壯漢當面威脅,兩條腿還是不爭氣地發軟。
他偷偷扯了扯艾克的衣角,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走吧,再不走真要出事了。
臥槽,我乾脆把錢直接掏出來給你算了。
艾克在心裡吐槽,面上卻沒有變化,繼續發牌。
新的牌拿在手裡,艾克還是不滿意,再次棄牌。
「你!」
光頭壯漢高舉手掌,面目扭曲到了極點,感覺這一掌下去,桌子都得碎成兩半。
「自討苦吃。」
瘦高個最懂自己這位同伴的脾氣,他知道今天艾克就算不死也得上醫院。
可沒想到的是,光頭壯漢的表情忽然僵住,扭曲的表情慢慢松解,他的手也緩緩放下,重新平靜了下來。
「我也棄牌。」
嗯?瘦高個一下怔住,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同伴。
他什麼時候這麼能忍了?
他不知道是艾克在暗中調低了光頭壯漢的憤怒值。
艾克的策略很簡單,既然牌沒有問題,每輪底注不過1蘇勒。
一把只輸1蘇勒,只要沉住氣,等一副能翻盤的好牌,一波就能全拿回來。
就這樣又磨了好幾把。
光頭壯漢的手一次次舉起來,又一次次硬生生收了回去。
艾克光是底注就已經耗掉了13蘇勒。
他也意識到,該稍微放點菸霧出去迷惑一下對方了。
「2蘇勒。」上家的瘦高個兒照例傳來聲音。
艾克掃了一眼手裡的牌,一張5,一張7。
還是爛牌,但這回他沒有棄牌,選擇了加注。
5蘇勒。」
光頭壯漢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我跟。」
對面的深色馬甲男人也點了點頭,把籌碼推進了底池。
按規則,第一輪公共牌翻開了三張。
「6蘇勒。」瘦高個兒繼續加碼。
又一輪過去,桌上的金額已經堆到了1鎊5蘇勒。
艾克沒有跟注,而是直接丟出2鎊。
這是摸到什麼好牌了?
「我棄牌。」光頭壯漢率先退縮。
會不會是在詐人?瘦高個兒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可緊接著,一股沒來由的恐懼便在心底膨脹開來。
這小子一直棄牌,偏偏這把突然玩這麼大,摸到好牌的概率確實更大。
「棄牌。」
「棄牌。」
接連兩聲,剩下兩人都把牌推了。
艾克贏下一局,手中的籌碼堆到了四鎊五蘇勒。
等翻開底牌,他的組合連個對子都湊不成。
對面三人臉色頓時青了,這才明白自己被生生詐了一把。
更讓他們憋屈的是,下一輪牌局一開始,艾克又回到了之前那副架勢:
牌一到手,看一眼,直接棄牌。
仿佛剛才那場豪賭從未發生過。
艾克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心裡也清楚。
這註定是一場耗時的拉鋸戰。
於是從籌碼里抽出一張一蘇勒的紙幣,遞給湯姆。
「旁邊不是有個惡龍酒吧嗎?去買點酒來,請大伙兒喝。」
在周圍賭客的歡呼聲中,艾克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給我弄點提神的。」
連續動用能力,疲憊感正一點一點地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
瑪麗從教堂回到家沒多久,機械之心的成員埃里克便找上了門。
「艾克不在家?」
「是啊,可能跟朋友去哪兒玩了吧。要不您進來等等?」瑪麗一邊解釋,也在心裡感慨教會的上心,轉身倒了杯茶。
埃里克沒有推辭,進屋在桌前坐下。
茶水續了一杯又一杯。
日頭漸漸偏西,門外才終於傳來敲門聲。
門一開,卻不是艾克。
「梅麗莎,你怎麼來了?」瑪麗有些意外。
梅麗莎望了一眼坐在屋裡的埃里克,才回答說:「羅切爾太太,我想找您做條新裙子。」
見來人不是艾克,埃里克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識趣地站起身:「羅切爾太太,那我改日再來吧。」
在瑪麗的連聲道歉中,他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
「家裡有沒有艾克貼身的東西?」
瑪麗一怔:「要那個做什麼……」
賭場內。
幾個鐘頭輸輸贏贏地磨下來,艾克口袋裡的籌碼已堆到了31鎊。
酒瓶子散落一地,全是他請在場賭客們喝的,如今大多空蕩蕩地歪倒在地上。
不少賭客早已不玩了,卻都圍在幾人身邊,伸長了脖子觀戰。
牌桌上,疲憊已爬上了每個人的臉。
穿馬甲的男人早把馬甲剝了,只穿著裡頭的襯衫,領口大敞,腳下落滿了菸灰。
他想再掏一根雪茄出來,伸手摸了摸口袋,才發現身上帶的早已抽光。
光頭壯漢兩條肌肉胳膊上覆著一層汗珠,在瓦斯燈下泛著油光。
瘦高個兒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把扇子,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這地下室里空氣本就污濁悶熱,艾克和湯姆都已昏昏欲睡,又被那股金錢的刺激強撐著精神。
艾克開始頻繁揉太陽穴,再次睜開眼,眼前的事物還是有重影。
長時間使用惡魔之力,那怕有「通識者」加持,也到了極限。
他端起一旁酸得刺鼻的檸檬水灌下一口,才覺得稍微好受了些。
艾克低下頭,看向手裡的兩張底牌。
確定是兩條A。
再看向桌上已經翻開的三張公共牌。
裡頭也有兩條A。
組合起來就是四條A,炸彈。
打了整整幾個小時,一直盼的那副好牌,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