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盯著鄧恩看了兩秒,剛想開口,怪物比伯已經衝到了近前。
它沒有從正門闖入,而是直接從倉庫側面撞牆而進。
轟!
牆壁爆裂,支撐倉庫的兩根核心立柱應聲斷裂,木屑與碎磚如雨般飛濺。
整座倉庫的一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塌下來,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眼看就要將所有人吞沒。
危急之中,鄧恩一手一個,將艾克和湯姆猛地丟出了倉庫。
緊接著趕在棚頂徹底砸落之前,自己也翻身滾了出來。
「叔叔還在裡面!」湯姆第一個想起了亨里克。
儘管剛才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可亨里克在黑夜的沉眠中始終沒有醒來。
此刻,他已被埋在廢墟之下。
荷,荷,荷!
不等三人靠近廢墟,那怪物已從斷裂的木樑和碎磚中掙扎著要擠出身子。
「慾火焚身。」
艾克直接開啟了能力。
他當即看見那怪物的欲望之色中,只有一種顏色。
鮮艷到近乎刺目的紅。
艾克從未見過這種情況。
以往面對任何人,無論對方心中的主要情緒是什麼,多少都會夾帶著一些其他色彩的雜糅。
可眼前這頭怪物身上,只有憤怒。
純粹、濃烈、毫無雜質的憤怒,像一潭深不見底的血水,從頭到腳將它淹沒。
艾克立刻嘗試壓制這股惡意。
然而就在他調動能力的那一瞬,眉心猛地一黑,整個人幾乎當場栽倒。
即便已經藉助「通識者」提升了靈性,他依舊無法撼動那股惡意分毫。
這是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最濃烈、最純粹的憤怒,以他如今的力量根本壓不住。
「他媽的,這是什麼怪物。」艾克直接喊了出來。
「非凡能力失控......」
鄧恩沉聲吐出幾個字,額頭已布滿細汗。
怪物比伯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它察覺到了那股試圖操控自己的靈性波動。
一雙非人的眼珠猛地鎖定了艾克,隨即朝他狂奔衝來。
以這頭怪物的強悍程度,艾克一旦被近身,不存在受傷的可能。
是必死無疑。
他會像斯派克那樣,被直接撕成兩半。
以艾克目前這副被詛咒掏空的身體,連躲避都做不到。
鄧恩同樣也知道這個後果。
「午夜詩人」的直覺讓他能短暫預判敵人的行動軌跡。
他捕捉到了怪物撲擊的方向,在艾克遇險的前一瞬從側身撲了上去。
鄧恩用盡全力撞上去,卻只讓怪物比伯踉蹌了半步。
怪物反手便朝他抓來,利爪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破風聲。
鄧恩憑著多年訓練出的格鬥本能側身避過,順勢扣住怪物的手臂,腰胯下沉,便要完成一個過肩摔。
「午夜詩人」同時能提升身體素質,而多份非凡特性的融合,讓鄧恩的實力在尋常午夜詩人之上。
怪物龐大的身軀一度被他拽離了地面,眼看就要摔飛出去。
怪物比伯的皮膚表面並不平整,上面附著一層帶著腐蝕性的黏液。
在近身纏鬥中,鄧恩的黑色風衣被迅速溶解,蝕穿了布料,緊接著燒到了他的皮膚。
一股皮肉被腐蝕的焦臭瀰漫開來。
艾克看到這一幕,立即做出支援。
他沒有衝上去,因為知道自己的身體強度幫不上任何忙。
而是再度催動「慾火焚身」。
這一次將目標鎖定在了鄧恩身上。
鄧恩的情緒中同時翻湧著兩種主要顏色:
代表亢奮的熾金色,以及被腐蝕皮膚的痛苦。
艾克將那灰綠色的痛苦狠狠壓下,又將那熾金色的亢奮拉高。
「喝!」
幾乎是同時。
鄧恩暴喝一聲,腰胯猛然發力,終於將怪物狠狠砸了出去。
龐大的身軀撞在地面上,激起一陣煙塵。
但這一擊同樣讓鄧恩用盡了力氣。
黑色風衣早已被腐蝕得破爛不堪,裸露的手臂和肩頭皮膚大片灼傷,血肉模糊中甚至能看見底下暗紅的肌理。
削弱對痛苦的感知,並不能真正治癒傷痛,反而讓他在纏鬥中失去了觸覺上的警覺,受了更重的傷而不自知。
此刻鄧恩單膝跪地,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淌下來。
僅僅是為了救下艾克,就已耗成了這副模樣。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這一摔並沒有讓怪物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它翻身便爬了起來,一雙非人的眼珠重新鎖定鄧恩,嘶吼著又撲了上來。
危急時刻,一道敦實的身影猛然撞入戰場。
微型蒸汽機發出低沉的嘶鳴,傳動臂全力運轉。
泛著金屬冷光的零號機,毫無預兆地從側面衝出,重重撞在怪物身上。
這一次沒有角力,怪物直接被撞飛了出去。
零號機一直存放在碼頭上。
艾克終於趕在這一刻,將它從放了出來。
不認為這一擊就能解決怪物,艾克操控零號機繼續頂撞上去。
敦實的身軀透著幾分笨拙的兇悍。
怪物每次摔落在地,身形未穩,便被那隻金屬腦袋再度頂得翻滾出去。
那本安提戈努斯家族的筆記在怪物身軀中若隱若現。
「這是……什麼?」鄧恩吃驚地望著那個蒸汽造物。
但沒有愣在原地。
他目光盯著那邊的戰場,一邊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小瓶。
是今晚為抓捕特里斯提前備好的藥劑,此刻派上了用場。
鄧恩扭開瓶帽,一口灌了下去。
隨著藥劑滾入喉嚨,疼痛得到了緩解,精神得到了提升。
戰場中。
零號機一路衝擊,將怪物比伯越撞越遠。
「啊!」
怪物比伯忽然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這聲嘶吼穿透空氣而來,像無數根細針刺入耳膜,艾克悶哼一聲捂住頭蹲了下去,耳中只剩一片尖銳的嗡鳴。
他不得不短暫停止控制,「零號機」定在了原地。
怪物比伯趁著這個間隙站穩了身形。
它沒有撲向別處,而是直接朝零號機沖了上去。
艾克強行把耳鳴壓下去,重新將意念灌入零號機。
蒸汽閥發出一聲低吼,傳動臂猛然發力,零號機也沖了上去。
咚。
兩道身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金屬與血肉的悶響在夜空中炸開,兩股力量同時被抵住,誰也不肯退讓半步,就這樣僵持在原地,拼起了角力。
零號機的四條傳動臂在泥地里犁出深溝,關節處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
艾克感覺到自己的靈性在被快速消耗。
蒸汽從排氣閥中狂速排出,灼熱的白霧向四周翻湧,將空氣染成一片迷濛。
怪物比伯的身軀終於開始緩緩後退。
就在艾克以為能將它徹底頂退的那一刻,怪物卻忽然一個翻身,攀上了零號機的龜背,騎在上面對著那金屬軀殼瘋狂砸擊。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重的撞擊聲在夜空中炸響。
零號機拼命原地抖動身軀,四條傳動臂反覆屈伸,試圖將這頭怪物甩下去。
可怪物比伯的雙爪死死扣住龜殼邊緣,腐蝕性的黏液順著黃銅外殼往下淌,燒出一縷縷刺鼻的青煙。
金屬表面在重擊和腐蝕的雙重摧殘下,開始出現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凹痕。
終究是第一台機械作品,考慮得太不周全,缺陷太明顯了。
艾克意識到,零號機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必須得有其他制敵手段。
金色的書冊浮現在身側,他朝上面望去,目光鎖定在「帷幕夫人」的其他能力上,那是他還沒有使用過的能力。
「帷幕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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