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它撲過來，哪怕只是碰撞的餘波，可能都會要了賽琳娜的命。
「去躲好。」
艾克丟下三個字，身形已爆射而出，在煙塵中撞上了那道影子。
離得近了，惡意的主人才顯露真容。
勉強還能認出是海納斯·凡森特的模樣，但整個身軀只剩半截。
就在艾克逼近的瞬間，他的下半身剛長出幾條觸手充作臨時支腳。
艾克沒有任何猶豫，照面就是一拳。
怪力裹挾著拳風，將海納斯的頭顱轟得粉碎。
可那道身影卻沒有倒下。
周圍那些學員遺留下的血肉正一塊塊朝海納斯的身體蠕動過去，匯入殘軀，從脖頸上重新長出了頭顱。
不止一顆。
許多顆頭顱，每一張臉上都帶著扭曲痛苦的神情，仿佛正在承受精神折磨。
某種操控血肉的能力？
艾克有了猜測。
他再度一拳揮出，這次卻被那隻失控的拳頭擋住了。
怪物雖被震退了半步，但艾克已明顯感覺到，融合了那些血肉之後，它變強了。
在「慾火焚身」的視野中，怪物的情緒正在劇烈起伏，已是徹底精神崩潰的狀態。
可這起伏還在加劇。
艾克推測出，這怪物仍在承受著某種影響精神的外力。
身為身體型惡魔，他的感官強化是全方位的。
艾克聽到有扭曲無法分辨的耳語正圍繞在怪物海納斯周圍，源源不斷地灌入它的意識。
這些信息攜帶著瘋狂，正在加速海納斯的精神瓦解，同時讓他在無意識中獲得更強大、更扭曲也更不穩定的能力。
艾克不打算讓他變得更可怕。
他加快揮拳的頻率，重拳在煙塵中不斷與怪物碰撞，一顆又一顆的頭顱在交鋒的間隙被他抓住機會擊碎。
可那些碎肉被擊碎後，又在緩慢聚攏。
簡直沒完沒了。
這裡的動靜已驚動了外面的人，街道上驚呼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艾克耳中。
不能再拖了，官方非凡者要不了多久就會到。
艾克陡然發動「身體型」惡魔之軀的能力，右臂極速膨脹，衣袖寸寸崩裂，露出一條與身體比例極度不協調的誇張巨臂。
他高高躍起，從半空將那巨拳砸下。
嘭！
拳砸在怪物身上。
怪物的身形猛然下墜，擊穿了二樓地板，轟然墜入一樓。
艾克落在破口邊緣，一樓沒有燈光，借著「黑暗視覺」與「慾火焚身」望向下方。
怪物的軀體已被徹底炸成碎片，卻仍在嘗試聚合。
好消息是，每一塊碎肉上的意念已變得極低。
現在只需給每塊肉都來上一拳，一定能將這些惡意徹底碾碎。
艾克沒有時間在這上面折騰。
他站在破口邊緣，對著下方緩緩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張口。
「啊！」
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從喉嚨中爆發，裹挾著肉眼可見的聲浪朝樓下碾去。
從怪物比伯那裡汲取來的能力，此刻派上了用場。
音波在密閉空間內反覆衝撞，那些正在蠕動著試圖聚合的碎肉被一層層震散、撕裂，殘存的惡意在聲浪中被徹底碾成虛無。
吼聲過後，碎肉不再動彈。
......
同樣在北區，時間更早一些。
佐特蘭街。
黑荊棘安保公司。
鄧恩起身走出辦公室，準備去值守今晚的查尼斯門。
剛走進走廊，便看見倫納德正斜靠在前方的牆面上。
「隊長，今晚讓我來值班吧，你的身體還需要休養。」
「我的狀況並不嚴重，已經不影響了。」
倫納德笑了笑，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戴莉女士還在大廳坐著呢。主要我跟她不熟，你正好可以送她回恩馬特港。」
鄧恩一下明白了倫納德的意思。
他短暫地沉默了片刻，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似乎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沉默了好一會，最終還是點頭。
倫納德臉上綻開一抹笑意，轉身往地下走去。
沒走兩步，便被鄧恩叫住。
「等一下，今天克萊恩提過封印物2-049有異動的跡象，你注意小心。」
倫納德點頭應下，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等了幾秒，鄧恩又補充道：「對了，關於艾克父親的傷，你明天跟克萊恩說一聲，把他那部分的醫療費用也一起報銷結算了。這樣一筆開銷，對普通工人家庭來說是致命的。」
「好的，隊長。」見鄧恩徹底沒了後續，倫納德這才轉身離去。
鄧恩緩步往大廳走去，卻在進入大廳前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黑暗中，靜站了好一會兒，就是不往外邁出那一步。
「你有什麼事找我嗎？」
戴莉察覺到了牆後的鄧恩。
被發現的鄧恩終於走入了燈光下，乾咳了一聲：
「聽說你要回恩馬特港了，我送送你。」
戴莉輕輕點頭。
兩人剛走出公司大門，陰影處便不知從哪兒鑽出來一連串的人影，都伸長了脖子望著鄧恩與戴莉並肩的背影。
羅珊雙手交握在胸前，忍不住感慨道：
「女神啊，不枉費我這麼晚還守在這裡，終於……」她哽咽了一聲，眼眶裡分明已泛著激動的水光。
其餘幾個值夜者也笑嘻嘻地望著這一幕。
「那邊應該會有馬車。」鄧恩指了指街角的方向。
戴莉輕輕應了一聲。
兩人肩並肩走在路上，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偶爾交疊在一起，又迅速分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誰都沒有先開口。
以前他們還能像同事一樣正常聊天，可今天艾克那番話像是一下捅破了什麼。
讓他們忽然變成了兩個手足無措的少年。
有些青澀，有些克制。
他們不想再壓制心底的真話，只想將那些話嘶吼出來。
鄧恩望著前方，步伐不知不覺放慢了些，剛好和她的步幅合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什麼都沒說。
戴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你身體……好些了嗎？」
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不知多少。
「好了。」
鄧恩答完，又覺得自己回答得太短，可一時又想不出該加什麼。
氣氛又陷入了安靜，但這次的安靜里，戴莉的嘴角卻壓不住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街邊有空馬車駛過，兩人誰都沒有開口叫停，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些無聊又尷尬的話。
這些話落在耳邊，卻又莫名開心。
迎面走過一對年輕情侶，甜蜜而快活，手指緊緊扣在一起。
眼見這一幕。
戴莉抬手攏了一下被風吹散的髮絲，將手放回身側，離他近了一些。
鄧恩的手也從口袋裡抽了出來，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動了動。
兩隻手若即若離地靠近，又都在半途猶豫著收了回去。
就這樣反覆了幾次，直到拐過街角，鄧恩終於一橫心，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
「啊！」
一聲撕裂空氣的嘶吼從遠處傳來。
鄧恩猛地收回了手，往聲音的方向望去。
眸中閃過凝重，又帶著疑惑。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這不是怪物比伯的吼聲嗎？
可那怪物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還會出現？
鄧恩聽出聲音的源頭並不遠，抬腳便朝那個方向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