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艾克起床洗漱後前往學校。
剛一出門，便遇上了同樣去上學的維克多。
察覺到暗處那道監視的目光還在，他索性表現得像個再尋常不過的學生。
「怎麼樣？這邊的生活還適應嗎？以前有沒有體驗過走五十多分鐘去上學的滋味？」
一見面，艾克就忍不住逗他。
維克多臉色難看地加快了腳步，不想艾克也跟上來，在他耳邊滔滔不絕。
直到路過一處公共馬車站時，艾克道別一聲。
「那學校見啦。」
接著在維克多詫異的目光中登上了馬車。
維克多望著逐漸遠去的馬車，心情頗為複雜。
他現在連坐公共馬車的錢都沒有了，只能垂頭喪氣地走在路上。
等艾克到學校時，梅麗莎和賽琳娜已經在座位上了。
賽琳娜一見他便笑著揮手打招呼。
「艾克，早上好。」
梅麗莎一向來得早，通常會趁上課前多看幾頁書，可今天攤在她面前的不是課本，而是一疊人物資料。
她眉頭微蹙，手指在其中一頁上輕輕點著，像是在做一道拿不定主意的選擇題。
「你在看什麼？」
剛坐回座位上的艾克好奇地問。
梅麗莎望了他一眼，將手中的資料遞過來，同時解釋道：
「我們家裡要招雜活女僕，我在想該選誰。」
「你家日子是真的好起來了啊，都開始請女僕了。」艾克感慨了一句。
梅麗莎聽到這裡，忍不住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帶上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
「克萊恩說，他的薪水剛漲了，家裡可以請一個女僕了。」
艾克翻開資料，三個候選人都是年輕女孩。
他一眼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艾拉·懷特。
是他以前的同桌，退學後說過要去做女僕。
艾克有些無奈。
明明已經讓她來工坊幫我了，卻還是選了這條路嗎？
但他尊重艾拉的選擇，於是順口推薦道：
「我覺得可以選這個叫艾拉的。」
梅麗莎湊近了些，一縷淡淡的皂角香味飄過來。
她掃過艾拉的簡歷，各項條件都滿意，唯獨在信仰那一欄停住了目光，微蹙起眉頭，悶悶地說了句：
「她信仰風暴之主。」
梅麗莎似乎很在意這一點。
「她從出生起就跟著父母信了風暴之主，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照著別人告訴她的標準，去區分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聽見這話，梅麗莎沉默了一瞬，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艾克臉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艾克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她其實是我們以前的同學，前幾天剛退學，我覺得可能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是嗎？」
梅麗莎重新看向那個名字，確實有了些印象。
這也不怪她，學校里就算是同班同學，很多人一年下來也說不上幾句話，彼此陌生是常事。
這往往和家庭出身、信仰、性情等等有關。
比如梅麗莎和賽琳娜都是女神的信徒，艾克和維克多則信仰蒸汽與機械之神。
相近的背景讓他們更容易走到一塊兒。
當然，以前的艾克家境窘迫又成績墊底，在維克多面前始終矮著一截。
而艾拉信仰風暴之主，成績倒數，又內向寡言，沒有和梅麗莎玩到一起再正常不過。
此刻聽完艾克的話，梅麗莎忽然有些心疼這個女孩，不再猶豫：
「那好，就選艾拉吧，我今天回去就讓她過來。」
「這事你自己就能決定？」艾克有些詫異。
梅麗莎再次微微揚起下巴：「班森和克萊恩都讓我來決定。」
艾克對莫雷蒂家的分工有了新的認識。
他隨即想起什麼，從包里取出一台嶄新的尋呼機和一份密碼本遞了過去。
「你那個人偶被我拆開之後，有些零件找不到了，一時裝不回去，等我再想想辦法。這個尋呼機就當是補償。」
梅麗莎沒有推辭，接過來便問：「之前說的那個問題解決了？」
艾克點點頭。
他買了一台電報機改裝成了消息中轉站，收信範圍能覆蓋一座城市。
梅麗莎拿到手便開始擺弄，很快發出了一段信息。
幾乎是同一時間，艾克腰間的尋呼機便響起了打孔聲。
他在密碼組合的首位多加了一位數，用來標識信息來源的機位。
中央消息處理中心按序號分發。
此刻首位信息孔洞組合翻譯過來是數字3，說明消息來自3號機，也就是梅麗莎手上那台。
艾克手裡的是1號，湯姆是2號。
「對，就是這樣用。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用這個聯繫我。」艾克解釋道。
梅麗莎的眼中掠過一絲光彩。
如果給班森和克萊恩也各準備一台，以後在學校也能聯繫到他們了。
見她臉上露出些許高興的神色，艾克才趁機開口：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你是指丟下我們自己跑了的事嗎？」
梅麗莎將尋呼機擱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
艾克半捂著臉，點了點頭。
梅麗莎緩緩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卻認真：
「其實你不需要向我道歉，遇到危險先保護自己，本來就沒什麼錯。我沒理由要求你非要怎麼做。」
梅麗莎頓了頓，又偏過頭，視線壓低了半寸，沒有與艾克對視：
「而且，那個鐵輪朝我飛過來的時候，你會擋在我前面。我不覺得你是懦弱的人，那時候你選擇離開，應該有必須那麼做的理由。」
聽見這話，艾克忍不住望向她。
清晨的光從教室窗戶落進來，照在梅麗莎微微低垂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她表情很認真，耳尖卻悄悄泛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艾克眼中波光微動，輕輕「嗯」了一聲。
到了上課時間。
哈羅德走進教室，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艾克，隨即開口道：
「夏季運動會馬上要到了，我們班也需要出一些人選。」
他掃了一眼維克多的座位，沒看見人，便對旁邊的賽琳娜說：
「賽琳娜，你來登記參賽名單。」
「好的，哈羅德先生。」賽琳娜應了一聲。
「我們學校還有運動會？」
艾克湊近梅麗莎，小聲問了一句。
梅麗莎也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答道：
「這是羅塞爾大帝推行的，他說學生不能只埋頭讀書，身體也得鍛鍊。所以這種日子學校不收學費，還會設很多活動輔助崗位，出薪水臨時招學生來做。」
聽到羅塞爾的名字，艾克心中恍然。
梅麗莎又湊近了些，補充道：
「不過我們學校的運動會有些不一樣，還有機械組裝設計比賽。」
講台上的哈羅德繼續往下說：
「還有明天要去一家蒸汽機械工廠參觀，早上在校門口集合，不要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