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死囚營外緩緩升騰,赤紅的火光,在白毛風中迅速彌散開來,化作一團猙獰的蘑菇狀煙塵。
警報拉響,尖銳的鳴叫聲刺透風雪。
那幾個年輕軍人立刻放下槍,轉向軍官。
風雪太大,洛九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看見軍官急促地揮手,嘴唇開合著,然後所有人都帶上子彈,跟著他迅速跑步離開。
他們的軍靴踩在雪地里,發出急促的嘎吱聲,很快就被風聲吞沒。
洛九幽以及幾個沒死透的人就這樣被束縛在木樁上,如同路邊的垃圾一樣沒人理睬。
反正他們掙脫了束縛也跳不出監獄那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的高牆,躲不過能交織成網格的子彈。
腳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疼痛已經麻木了,是寒冷讓神經變得遲鈍。
洛九幽低下頭,看見自己左腳下面的雪地已經被血染成暗紅色,血液滲進雪層,又凍成冰晶,把他的腳和地面黏在一起。
他試著動了動,鑽心的疼痛立刻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是超凡來襲!大家快找掩體自保!」
監獄廣播裡傳來典獄長驚恐而急切的聲音。
與此同時,遠處,兩道靚麗的身影自風雪與爆炸煙塵中衝出,那是一紅一灰兩個女孩。
「【零距】你給我倆傳送到哪了?這還是洪國國內嗎?」
「【紅蓮】姐,剛剛差點我被那幾個人打出魔法少女的變身狀態,現在空間傳送不是很穩定。」
名叫【紅蓮】的魔法少女猛地停住,雙手抱臂,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女孩,穿著有些破碎的大紅色蕾絲洋裝,裙擺上的蕾絲邊被撕裂了好幾處,露出白皙的小腿。
飄逸的火紅色長髮在空中隨風舞動,發梢沾著細碎的雪花,整個人顯得精緻而破碎。
此時,她正被凍得瑟瑟發抖,趕緊揮舞法杖在地上畫出一個火圈保暖。
名叫【零距】的魔法少女則是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黑白相間的圍巾。
在寒冷中呼出一口白汽,她縮縮脖子,警惕地看向來時的空間門扉,直到它徹底消散才放鬆下來。
「【紅蓮】姐,反正現在我們已經不會再被接納了,他們已經不能通過指揮限制我們任何事情,我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去占了那裡?」
【零距】指了指遠處的建築物,那監獄高聳黝黑,是這片荒漠之中唯一的孤島。
它像是一頭匍匐在林海雪原中的巨獸。此刻,這頭巨獸的警報還在嘶鳴,探照燈的光柱在風雪中慌亂地掃動,像驚慌的眼睛。
「好哇!」
【紅蓮】欣然接受,眼中閃爍著亮光。那種亮,是小女孩終於能夠放假出去玩時的雀躍。
她朝遠處監獄的方向打了一個響指,動作輕快而隨意。
與此同時,監獄方向也有很多獄卒、軍警,包括兩個狙擊手小組已經持槍瞄準了對方,只要一聲令下,子彈就會呼嘯而出。
但。
嗞嗞嗞嘀嘀嘀……
所有戰鬥人員配置的戰術耳麥中突兀地傳來一陣電流聲,然後就是提示音,意味著更高層通過權限接管了指揮權。
「遠海市北監獄與市北軍區的所有單位請注意!未經允許不准開火!哪怕對方肆意殺人也不准!收到請立即回應!!」
耳麥里的聲音急促而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已收到,請問為什麼不允許反擊?」
有人不解,通過耳麥反問。
「變身狀態下的魔法少女無法被殺死!能對付魔法少女的只有其他的魔法少女!現在請耐心等待洪法局的支援,回頭活下來的人記得簽署保密協議……」
轟!
一聲巨響,監獄的一角外牆被突然出現的火光吞沒,哨塔連人帶塔一起飛天。
要不是牆角有倒春寒積累的幾米厚的雪做緩衝,恐怕塔上的幾個無辜哨兵全部都要摔死。
……
感受到爆炸帶來的熱量和震顫,洛九幽疑惑地側頭看向爆炸點。
然後他就看見爆炸的煙塵被寒風快速吹散,兩個女孩自牆體被炸開的豁口中走出。
她倆一灰一紅,精緻漂亮,尤其紅色系的女孩居然還是亞熱帶的衣著打扮,與這片苦寒之地格格不入。
洛九幽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因為失溫和失血出現幻覺了,就如同前世穿越鰲太線視頻里講述的那樣。
但考慮到眼前場面的真實感以及這個世界確實有超凡力量的存在,他又抱有一絲希望……
已知自己的前身襲擊了超凡人員的家屬,而那些超凡人員和官方有聯繫,甚至可以隨意用私刑。
眼前的人襲擊了官方的監獄,顯然與官方是敵對關係。
再考慮到官方一般都是正面實力最強大的一方,很容易導致其他勢力因為壓力過大而報團取暖,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現在這個狀態,他雖然希望渺茫,但也許還能搶救一下……
「嘿呦,終於來了。」
洛九幽前面的另一個木頭樁上,疤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
「不僅兩位演員非常優秀,你也沒失約,『攻守之勢異也』。」
洛九幽一怔。
兩位演員?「攻守之勢異也」?疤爺認識她們?
但疤爺沒有接著自言自語。
他只是微笑著,仰望天空,渾濁的老眼中難得有了一絲光亮,但看不出是什麼情感。
滴滴答答……
隨著名叫【紅蓮】的魔法少女帶著火焰踏步而來,四周溫度迅速升高,倒春寒流刮來的大雪很快融化成淅淅瀝瀝的小雨潑灑下來。
順著天光向上瞭望,只見一朵紅蓮火綻放,明燭天南,賽過北國日出。
洛九幽看著那朵冉冉升起火蓮,以及火焰旁飄洋撒下的萬千焰輝如花,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詩。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那是寫雪的。可現在他看見的,是火。
熾烈的火焰在雪中盛開,在風中搖曳,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紅色。
那畫面很美,美得不真實,美得像一幅畫,但又絕不僅是畫……
總辦公室里,獄長和兩個保鏢看著窗外的恐怖場景出神。
獄長顫抖著手喝了一口溫熱的紅茶,瞥見一個保鏢手中還握著手槍,又敲了敲桌子。
「二號,放下武器,準備投降。」
二號保鏢條件反射般地立正,下意識地準備拔槍,但又發現獄長的命令是投降。
他愣住了,滿臉困惑。
「等等,獄長,我們為什麼要投降?」
「你沒聽到聯合播報嗎?」
「之前的耳麥睡覺時壓壞了,備份戰術耳麥昨天壞了,大雪封路,現在新的還沒送到。我哪知道今天會發生這種事情,所以也沒向別人借。」
二號保鏢撓了撓頭。
「好吧。」
獄長嘆了口氣,放下茶杯,雙手交疊在桌上,用一種陳述事實的無奈語氣說道。
「我們投降是因為魔法少女無法被殺死。」
「我去!不早說……這是機密嗎?」
「是。」
獄長點頭肯定。
「如果我們能活下來,回頭還要簽署保密協議呢。現在放下武器準備投降吧。」
「連武器也要放下嗎?」
「對。」
二號保鏢這才把槍放下,動作很慢,像在確認什麼。
他的手離開槍柄的那一刻,整個人明顯緊繃起來。放下武器意味著失去最後的保護,把生死完全交到敵人手中。
這種無力感,總是比握槍面對強敵更加難熬。
「還挺識相。」
一道軟糯的聲音突兀地在辦公室中出現。
那聲音很輕很軟,像撒嬌。
但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兩位保鏢和獄長都是虎軀一震。
獄長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擦了擦眼睛看了個仔細,辦公室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灰色的身影。
她平靜地站在那兒,像一直在那兒只不過此時才被注意到一樣,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圍巾松松垮垮地圍著,此時正歪著頭看他們。
獄長愣了一下,然後連滾帶爬地遠離這個突然出現的魔法少女,動作之利落,完全不像一個中年發福的男人。
【零距】沒有看他。
她只是招招手,像在招呼朋友。
下一刻,【紅蓮】也出現在辦公室中。
兩個魔法少女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在獄長辦公室的壁爐前烤起了火。
【紅蓮】蹲在壁爐前,伸出雙手,掌心朝向火焰,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零距】站在她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掰成兩半,遞給【紅蓮】一半。
「嗯,我們便不打擾二位的雅興了。」
獄長訕訕地說道,然後帶著兩個保鏢離開了辦公室,跑步離開的聲音比輕輕關門的聲音還要大,顯得又小心又急切。
【紅蓮】咬了一口巧克力,忽然想起了什麼。她淺淺一笑,雙手在嘴前環繞呈喇叭狀,大聲對門外喊話。
「等下!你們剛剛是不是出門先邁的左腳?嗯?」
正在逃跑的幾人頓時一僵。
我了個姑奶奶呀!出門先邁左腳是什麼意思啊?
獄長僵在走廊里,大腦飛速運轉。
先邁左腳,這有什麼寓意嗎?是某種禁忌?某種冒犯?還是魔法少女的某種惡趣味?他不知道,他在很多事情上都不知道。
這種一知半解,讓恐懼無限放大。
此時的獄長和兩位保鏢緊張得幾乎要爆炸了。
他們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留在原地如同等待死刑的囚犯一樣焦慮。
超凡之所以被稱之為超凡,就是因為她們無論是力量還是法律權利都超越了凡俗。
別看魔法少女外表可愛,但她們很多也具有毀天滅地的實力,有時候打碎一個人就如同打翻一杯水一樣不經意。
據說她們可能因為心情不好殺人泄憤、可能因為有些無聊殺人玩玩、甚至可能僅僅因為你出門先邁了左腳,如果這先邁左腳真的是某種禁忌的話……也不知道洪法局為什麼不認真管管!
由於洪法局的保密政策,對於這兩個魔法少女,他們沒有任何的信息,不知道其準確立場、性格和雷點。
但她們是來攻打監獄的,這就證明她們幾乎不可能是洪法局的正統一派。
凡人面對立場不明的惡意超凡,這是真正的如履薄冰。
冷汗順著獄長的額角滑落,滴在地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
而在門內,兩個魔法少女完全沒有理會門外的煎熬。
【零距】招招手,傳送過來一塊北方特有的厚夾層窗玻璃。
【紅蓮】直接上手熔融,白皙的手指在瞬間燒紅的玻璃上揉捏,像在玩橡皮泥。
玻璃在她手中變軟、變形,被她捏出小鳥、花朵、小兔子等各種造型。
「【紅蓮】姐,幫我捏個玻璃小鳥吧。」
「好哇。」
【紅蓮】應了一聲,指尖翻飛,很快捏出一隻展翅欲飛的小鳥。
【零距】接過那隻小鳥,趁著它還沒凝固,直接貼在了窗玻璃上。
小鳥與玻璃凝固為一體,化作永恆的飛翔姿態,晶瑩的凹面倒映著魔法少女眼中的亮光。
寂靜中,魔法少女的心念交流一直在無聲地進行。
「唉對了,她究竟來不來?不會放我們鴿子吧?那樣我們真會死得很慘,到時候要考慮先行自殺了。」
「她?會來的。」
「那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話說【紅蓮】姐你喜歡玩什麼槍?」
「有狙擊槍嗎?」
「我找找哈。」
【零距】滿意地看著那隻小鳥,又透過玻璃看向外面。
監獄的操場上,有一群軍警集結完畢,全都目光炯炯地警惕著這邊。
她看見了,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繼續往外看,看有沒有【紅蓮】想玩的槍。
更外圍,狙擊小組被勒令放下武器。
自知反抗徒勞無益的狙擊手此時只好把槍架在一旁,拿起望遠鏡觀察監獄管理人員辦公區的情況。
透過望遠鏡,狙擊手的職業素養讓他下意識地看向獄長辦公室這個制高點的窗戶口,那裡似乎有一個灰色的女孩隔著窗戶朝自己揮手。
然後他看見,那個女孩手上多了一個長杆狀物體。
「嗯?!」
狙擊手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再次舉起。那個女孩手上確實多了一個東西。
那形狀,那長度,那熟悉的輪廓……
他猛地低頭,環顧四周。現場除了另一個狙擊組觀察員以外,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我槍呢?!」
狙擊手和狙擊組員面面相覷……
「獄長大人,我們到底走還是不走?」
門外走廊中,兩位保鏢和獄長此時是進退都不敢。
作為收監超凡惡性事件相關罪犯的監獄的高層人員,魔法少女這種存在他們多少是聽說過的。
少女,指的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據傳她們大多數都是善良的,也不排除少數惡毒的。
但,孩子嘛,無論善惡,都純粹地不需要很多理由。
考慮到對方直接襲擊監獄、炸飛哨塔,視人命如草芥,這兩個魔法少女有比較大的可能性是魔童降世。
「要不還是保持現狀吧,也不知道她們到底要幹什麼……」
嗖!砰!
子彈擦過耳邊的聲音比槍聲先一步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走廊里停留片刻。
這種聲音不會錯,是狙擊槍的聲音!
他們猛地回頭,看向辦公室的方向,只見門上已經破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木屑還在空中飛舞。
透過窟窿,可以看見一個紅色的魔法少女,正用十分不專業的姿勢扛著一把狙擊槍,槍口還在冒煙。
「你們三位一直待在門口乾什麼?」
少女邊說邊拉栓,同時槍口有一朵真正的火蓮正在盛開。
「我我我我們這就走!」
在結巴而顫抖的驚恐大叫聲中,獄長三人連滾帶爬,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紅蓮】則是站在原地未動,她逐漸收斂起微笑,緩緩地調轉槍口,隔著幾層鋼卷混凝土牆瞄準獄長三人的方位。
「就從你們開始殺吧,以助我好運。」
狙擊槍開槍的巨響都被槍口火蓮吞沒,只見子彈出膛瞬間熔融,承載著槍口火蓮,化作一道赤色的光束。
這道光束比起RPG火箭彈爆炸後形成的金屬射流還要迅猛熾熱萬倍,瞬間穿透了建築物的阻礙,來到了正在逃跑的獄長三人面前。
伴隨著一陣凡人不可直視的刺目光芒,半座樓都化作等離子態,他們與【紅蓮】的火焰一起膨脹,散盡光與熱後化作餘燼飄渺。
【紅蓮】放下槍,看著外面騰起的火光,臉上沒有任何殺人後的異樣表情。
這不是冷漠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種讓人觀之感到奇異的平靜,像是發現了3+3+3等同於3×3。
「【紅蓮】姐,你這樣玩的話我們可就無法回頭了。」
辦公室中,【零距】背對著壁爐,灰衣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十分陰暗。她的臉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聲音傳來,很輕淡。
「終究是放棄了幻想,逃離了苦難,我們又何必回頭?」
【紅蓮】輕輕一吹,白皙的小手中兩發狙擊子彈殼瞬間融化化作銅水。她攥緊手中的炙熱銅水,閉上眼睛,大概感受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隨後朝天張開手掌。
細小而迅猛的高溫金屬射流如同曳光般暴雨梨花針四散飛射,精準地洞穿了監獄各處的網絡和電路樞紐。
火花四濺,燈光閃爍,最後紛紛熄滅,讓整座監獄陷入黑暗……
與此同時,洪國的洪法局總部。
「唉!」
看著驟然花屏的各個遠程監控和阻擋衛星視野的空中火蓮,一個胸前滿是勳章的中年人一拍桌子。
紅木辦公桌發出一聲悶響,桌上的茶杯跳了起來,茶水灑了旁邊的人一身。
「之前她們殺一群舊黨殘餘,你們說是報舊仇可以理解,那麼現在呢?開啟總局廣域傳送門,調集其他魔法少女打掉這兩隻出頭鳥,她們這樣的影響太大了!要不是她們沒有親屬……」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最後變成令人膽寒的低語。
會議桌旁,無論是白髮蒼蒼的老資歷還是精神抖擻的年輕輩,此時都只是低著頭。
沒有人敢接話,沒有人敢抬頭。
顯然,這個中年人已經掌控了全局……
「洪法局已經變了,我們不必回頭。倒不如趁著今宵,在最後的時光里好好玩一玩,不是嗎?」
斷網斷電後,燈光驟然熄滅。【紅蓮】看著窗外幾處騰起火焰的監獄區域,頭也不回地說道。
「徹底撕破臉了,那接下來怎麼樣?在遠海市圍點打援嗎?要知道洪法局有權調度核彈和天基動能武器,我們不能一直變身。」
「沒有那個必要,『攻守之勢異也』,我們只需一戰,之後的戰局就與我們無關了。」
「這倒也是……」
……
噠噠噠噠……
刑場上,洛九幽、疤爺以及其他幾個人未死。
此時他們的注意力都被監獄外人員辦公區中的槍聲吸引了過去。
通過少數曳光彈的軌跡,眾人能發現,在那個方位不斷地有子彈打向空中的巨大火蓮。
每一發子彈穿過火蓮以後都會裹挾走少量的赤色火焰,最後在空中綻開,形成一朵小型火蓮花。
一段時間過去以後,這些小火蓮花在空中形成了規模,放眼望去,落英繽紛,滿目都是美輪美奐的天蓮火雨。
洛九幽仰著頭,看著那片火雨,一時竟忘了寒冷,忘了疼痛,忘了自己還綁在木樁上等死。
超凡的力量,就是這個樣子!就是這個樣子……
這只是一個正常人類對純粹美好與強大事物的嚮往,暫時還未摻雜各種主觀情感。
……
另一邊。
隨著魔法少女【零距】隨意揮手。
監獄中關押的重刑犯包括幾十個死囚都逐一消失,被集中傳送進監獄外辦公區的食堂里。
面對這些突然出現的囚犯,食堂里的警衛人員試圖反抗。
他們撿起暫時放下的武器,對這群顯然要失控的危險人物扣動扳機,結果手中的槍械只用令人絕望的清脆叮叮聲回應他們的急切。
打不響?臭彈!
訓練有素的警衛們迅速拉動槍栓,退出了打不響的子彈,隨即壓上第二發,再次扣動扳機。
叮!
第三發!
叮!
第四五六七發……
直到清空整個彈匣的啞彈、扣動無數次扳機,眾囚犯形成的人牆也圍攏到面前,幾個警衛人員依舊沒有打響哪怕一槍。
一個臉上都覆蓋了紋身的壯漢不緊不慢地走到一位警員面前,拍了拍他冷汗淋漓的臂膀又指了指天上。
「可惜你不是超凡道上的,沒有聽說過外面那位魔法少女【紅蓮】的名。」
他攤開雙手,聲音粗糲沙啞,像砂紙摩擦,帶著一種奇異的輕鬆。那是死裡逃生的慶幸,也是局面反轉的快意。
「那可是洪法局第二火系啊。在她的魔法覆蓋範圍之內,一切自然火焰都將被禁絕。沒有經過她的同意,核彈都炸不響,如果你沒有諸葛連弩或者氣槍之類的東西的話……」
壯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圍住幾個警衛人員的彪形大漢也紛紛邪魅一笑,他們各自雙手相握,指骨關節發出爆豆子般噼里啪啦的聲響。
「……那你們可就要遭老罪嘍。」
「嘿嘿嘿!」
「桀桀桀!」
笑聲此起彼伏,在食堂里迴蕩。
壓抑已久的釋放、絕望之後的狂歡、獵物變成獵人的洋洋自得。
面對這群凶神惡煞的人,警衛們相視無言。
他們只是拔出戰術匕首和警棍,背靠背圍成一圈,與這群社會的蟲豸們拼死一戰。
刀光劍影,棍棒如林。
在這片無法使用熱武器的地方,面對數量上完全不對等的囚犯,幾個警衛背水一戰,哪怕自己必死無疑,也要打出洪國男兒的威風!打出這些罪犯背後那些受害者們的憤恨!
警衛們前沖、突刺、揮刀,然後雙手空空。
遠處,隨著【零距】放下手,身邊又多了幾把戰術匕首和警棍。
「【紅蓮】姐,既然下定了決心,便要做得徹底。沒有了這些人,洪法局和遠海市市政府就沒有熟悉囚徒行為特徵的人了,我們要與她打配合。」
【紅蓮】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回應。
她看著那群赤手空拳的警衛,看著那群如狼似虎的囚犯,看著刀光劍影交錯,看著鮮血四處飛濺。
她的眼中似乎閃過了過往。
以前的她也是會害怕的,第一次失誤殺人時,她整整三天沒睡著,之後又做噩夢做了大半年。
當時的她很樸實,感覺自己犯了天大的錯誤,發誓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能殺人。
結果後來殺得多了,也就麻木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為因自己而死的人表達什麼樣深刻的情感,潛意識裡已經不覺得這些人與自己是同一個物種。
就像人不會為蛐蛐罐里死掉的蛐蛐真心默哀。
對於自己從一個人變成一個怪物的心路歷程,她也曾思考過一些問題。
為什麼要殺?為誰而殺?殺完那些被冠以罪魁禍首之稱的人之後,世界變好了嗎?
沒有。
什麼都沒有變好。
她只是成了別人手中的刀。
不久前,她認為自己看透了……至少能說服自己。
這個世界的好人真的很少很少,一將功成萬骨枯,能站上高位指揮她們的更是沒有好人。
所以,與其為他人拼死拼活,不如為自己及時行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