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海市。
洛九幽自夜下雨幕之中走出,發出幾乎微不可查的踩水聲。
遠方,城市核心區,那裡有一個倒懸的龍捲風,無數漂浮人頭化作的黑雲匯聚著旋轉著,在空中逐漸構成一個詭異的人頭錐塔。
鮮血自人頭斷裂的脖頸處不斷灑落,如同某款沙盒遊戲中的一桶水,永無止境地奔放流淌,化作漫天血雨瓢潑灑下。
哀嚎聲、慘叫聲無時無刻無處不在,仿佛厄拉逆世大世界的底噪音,在天地之間迴蕩不息。
夜幕降臨,繁海市些許自動燈亮起點點星芒。
空蕩蕩的大街與樓房,將這縈繞著屍臭味和慘叫聲、被血雨與人頭陰雲籠罩的繁海市襯托得更加詭異怪誕。
沒有心輝領域或者心黯領域,沒有明確指向性的魔法波動,甚至沒有魔法少女。
洛九幽遠遠地看著,然後掉頭就走。
走出去上百公里,洛九幽又將手猛然上抬,一下子抓下一片迷濛的灰霧,那是鬼偷心的逆模因靈異在展開。
洛九幽又掉頭往繁海市走,並不著急,一路分析著對方的情報。
首先。
源頭鬼的靈異感知中沒有發現任何明確指向性的魔法源頭、雨夜鬼的感知沒有發現任何領域痕跡、稱量鬼沒有感知到不屬於漂浮人頭的因果、鬼偷心沒有感知到類似的逆模因屏障……
至少三種可能。
要麼對方將自己融入了每一個漂浮人頭中,導致無法鎖定。
要麼對方有「大隱隱於眾」之類的規則系能力,能夠直接概念上讓觀測者無法區分施法者與浮空人頭的區別。
要麼這是遠程魔法表現,對方根本不在場,只是隔空接收因果。
值得注意的是,這個使全繁海市的人人頭飄起的魔法已經超過了一般魔法少女變身狀態的維持時間。
這要麼就是能夠持續造成影響的魔法。
要麼就是對方有常態化變身能力。(洛九幽常態化變身能力由源頭鬼和無限復甦的異獸血肉提供無限魔力,【曲傾城】常態化變身是因為她墜入黑洞的變身狀態被固定了……少數魔法少女有常態化變身能力,這與自身的魔法機制特殊性強相關。)
面對遠處幾乎看不見的繁海市,沒有頭緒的洛九幽決定先行試探。
鬼均衡平衡能力的能力滲透出絲絲縷縷,無聲無息地隔空平衡過來微量對方的魔法,源頭鬼則將其同化為靈異力量,最後由洛九幽感知這種靈異的作用。
整個過程都在鬼偷心逆模因的帷幕之下進行。
比起魔法少女【曲傾城】所說的、虛無縹緲的被【證偽】風險,洛九幽感覺直接在雲夢澤組織面前暴露更危險……
很快,分析結果出來了。
在平衡過來的魔法轉化成的靈異上,洛九幽感知到了:聲音感知探測、負面心緒轉化為個體生命、心靈矩陣魔法、情緒存儲、苦難閃回、不理性操縱等等魔法能力。
其中。
聲音感知探測的具體能力是:有人聽到慘叫聲,施法者就能無條件感知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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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幽單純地藏在心輝領域之中都沒有用,因為她聽到了繁海市人頭們的慘叫聲,對方就感知到了。
唯有逆模因的力量能夠隔絕這種感知。
如果當時的洛九幽沒有掉頭走很遠再開逆模因回來,她的行程就相當於全程被施法者知曉。
哪怕洛九幽現在是開著逆模因返回,不會被發現……
由於她已經在聲音範圍內先後兩次露面,對方保不准已經注意到了她。
負面心緒轉化為個體生命是吊住繁海市人的生命,進行永世折磨的生命系能力。
心靈矩陣魔法會讓漂浮人頭自發形成魔法陣。
情緒存儲能讓大量負面心緒滯留在魔法陣中,負面心緒屬於是雲夢澤組織獲得善惡因果的副產物,此時正在得到妥善保管。
苦難閃回是那些懸浮人頭苦難的來源。
它是一個類似苦難灌輸的心靈系能力,本質上都是製造大量無意義苦難讓人痛不欲生。
只不過苦難灌輸是強行灌輸苦難,苦難閃回是讓往昔的苦難不斷真實重複。
不理性操縱也是一個很強的心靈系魔法,能夠操縱不理性的人,所以你與她戰鬥需要先心平氣和。
「這麼陰?」
如果剛剛洛九幽貿然闖入繁海市深處,等待她的就是積攢了整整一周的負面心緒狂潮。
鬼偷心再強也處理不了這樣日積月累而成的洪流,她的心靈將在一剎那被這無窮無盡的苦難灌輸,如同遭遇了DDos襲擊的網絡伺服器被直接卡死。
她將身陷其中,然後又遭到苦難閃回魔法的襲擊,徹底在苦難的洪流中喪失理智,最後被不理性操縱的心靈系魔法控制。
考慮到自己背負的大世界針對僅清算完一半的情況,洛九幽絲毫不懷疑自己的下場,對方會很順利地完全操控自己,白撿一個對標魔力指標3500的魔法少女戰力。
稱量鬼顯示對方的魔法層次均為B級巔峰態,自己不久前若是衝動了,就將成為一個被越級反殺的A級魔法少女……差點就名垂青史了呢,只不過不是自己希望的那樣。
而且,上述的一切都還只是施加在浮空人頭上的魔法。
……
又走到繁海市中,洛九幽再次看向城市上空那可怕的人頭陰雲與血雨腥風,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對未知的畏懼。
也許貿然與這群不明底細的傢伙對決並非明智之舉。
萬一對方藏了一個A級魔法少女呢?萬一對方藏著一個十分逆天的底牌呢?萬一……萬一自己失敗了,等待自己的就是無間地獄。
但自己沒有情報貿然闖入罪域豈不是風險更大?
不入罪域就這樣待在世間面對全人類,風險豈不是更大更大?
這種事情,自己無法逃避,必須要面對。
自己只是需要一個正確的方法……
洛九幽將目光瞥向小空間中的殘軀復活點。
現在的自己由於第二次魔法少女變身外加全部超凡力量轉化為靈異力量,靈魂不再寄居於【清淼】的奇蹟之心,已經不能在那上面復活了。
不過,這畢竟是一個關聯緊密的器物,可以作為媒介。
洛九幽又看看那人頭陰雲,她能從鬼噩紅的感知中得知其中有無形的魔法矩陣困鎖著海量負面心緒,是自己在小空間內與唯心異獸激戰七天七夜積攢的負面心緒的至少一百倍。
想到這,洛九幽又離開繁海市。
她有了更好的計劃。
想要破壞一個盛滿水的大壩,你不能正面攻破它,那是以身試險,得不償失,破壞完還要面對潰壩後接踵而來的洪水。
你只需要一場超乎想像的洪峰,待到洪峰過去,從破碎的大壩開始溯源而上,尋找自己需要面對的源頭。
……
距繁海市200多公里的外海,一艘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船靜靜地漂浮。
「那個來過兩次的怪異魔法少女有眉目了嗎?」
一個魔法少女戴著印象派畫作般的面具,面具上扭曲的表情變幻無常,但一直都顯現出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
她叫【厄無常】。
「沒有,我從未見識過魔力指標為0的強大魔法少女,也沒有找到真正靠譜的情報。也許對方是一個離譜的異獸偽裝的呢?洪國那幾個城市不是鬧異獸鬧得很兇嗎?」
另一個魔法少女猜測著,她名【念迴響】。
(洛九幽在此刻開啟鬼偷心逆模因掉頭往繁海市趕。)
「找不到那就算了吧,□已經離開了,我們或許應該把注意力放在對那團負面心緒的利用上。」
最後一個魔法少女引走了話題,她叫【厄長生】。
「好。」
【厄無常】來到船頭,遙遙張望遠方的繁海市,在心靈系魔法的視野中,那邊暗沉沉的,比周遭無光的夜晚還要黯淡。
「該怎麼利用這些負面心緒呢?引導它形成一道洪流灌回罪域激活自己地盤潛藏的布置奪回領地,還是乾脆用來變強?」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變強還是第一優先級,我們可以……嗯?!」
【念迴響】突然愣住,因為她感知到有一具沒有靈魂的肉身飛入繁海市核心區域的人頭陰雲之中。
「怎麼了?」
「有東西!」
「嗯?」
由於逆模因的遮蔽,三位魔法少女自動忽略了不久前還在被談論的洛九幽。
【念迴響】將自己的感知與兩位魔法少女同步,讓她們三人一起疑惑不解。
「不對勁……」
【厄無常】將手往面具上一抹,面具立刻就變幻為一個男子的面龐。
與此同時,遠在200多公里外的繁海市核心區,人頭陰雲之中有一個男子人頭停止了慘叫,它的眼中染上一抹詭異的灰瘴,疑惑地咕嚕嚕轉動眼珠。
【厄無常】通過他的視角看清了,那是一個被拋入核心城區的無魂肉身。
僅一眼,她就確定這是一個魔法少女的肉身,因為魔法少女每次變身都能重置身體狀態,這導致她們的容貌細節與普通女孩有所不同,沒有皺紋、雀斑、傷疤之類的瑕疵,會顯得過於完美。
啊啊啊!
在【厄無常】的操控下,那無魂肉身周遭的人頭齊齊張大嘴巴發出尖嘯,無數道飽含怨念的聲音匯集成攜帶念力的音波,將無魂肉身彈開,推出核心區的範圍。
雖然不知道那無魂肉身中有什麼門道,但先行隔開距離無疑是一種在大多數情況下有效的手段。
突兀地,一種可怕的感覺攥住了【厄無常】,她頭皮發麻,條件反射般斷開了自己與那人頭的聯繫。
與此同時,一點紅芒乍現。
這細小的微光轉瞬之間就爆發開來,如同一株血光火樹遮天蔽月,撕裂半邊蒼穹,照徹深沉夜幕。
可怕而不祥的血雷聲勢浩大,如若一道血色山脈墜落崩解,轟隆隆如敲打心門的洪鐘大呂,壓蓋繁海市成千上萬人的慘叫聲浪。
人頭陰雲被這可怕的力量震散,無數隱於暗中的魔法陣隨之破裂,絲絲縷縷看不見的黑暗溢散開來。
方圓千里內的人皆是心頭壓抑莫名,仿佛有大災大難即將突破關隘,為禍人間。
轟!
第二道雷光自高天而來,精準擊中洛九幽的無魂肉身,與尚未散去的浩瀚雷火連成一片,化作連天接地的猩紅脈絡。
鬼噩紅的天罰是衝垮那不堪重負之堤的最後洪峰,在第三道血雷降臨之前,繁海市上空無數人頭陰雲構造的無形心靈巨網破裂了。
燈火吹熄,全城黯滅,無形無質的黑暗瞬間覆蓋繁海市的一切。
……
上千公里外的新遠市上空,連日戰爭匯聚的硝煙久久不散,這幾日來常有莫名光芒和陰影在煙霾中若隱若現。
今天,就在繁海市負面心緒洪流爆發的一剎那,煙霾之中那始終見首不見尾的陰影開始活動了。
它對準繁海市的方向張嘴一吸,千里之外的黑暗頓時消散大半,如同被強風颳走形的火山灰雲,歪斜著升騰。
海量負面心緒化作一道橫貫千里的黑暗長虹向這誕生於戰爭的異獸匯集而來。
但很快,這黑暗的洪流來了一個銳角急轉彎,流向遠春市中海市中寒市三個始終沒有A級異獸出現的異獸聚集地。
那個方向,魔法少女【曲傾城】正揮舞法杖,無限大的空間曲率形成的廣袤的事件視界壁壘,如同一道分水嶺將新遠市異獸與海量負面心緒隔絕在兩個世界。
她的小空間內,測量魔力指標的儀器已經指向一個北國歷史上鮮少有人能夠觸及的頂點。
【魔力指標8700】
【魔力指標8800】
新遠市的異獸見此並不惱怒,又或者說它根本就沒有惱怒這種情緒。
它只是在利己理性的驅動下飄向洪國境內的邊國占領區,生於戰爭的它已經預感到那邊將有一朵紫焰綻放出戰爭的火光。
……
繁海市。
之前的黑暗恍若一夢,此刻夢醒便是幻滅無蹤,世間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洛九幽已經通過鬼噩紅的媒介——那些有關【血色】雷霆的記憶,確定了雲夢澤三人組的方位。
現在,她正行走在雨幕之中,一步邁出便是萬丈天外。
而在黑船之上,雲夢澤三人組也只是猶豫片刻便做出了決斷。
「A心散!(A級心靈系,我們分散跑)」
三道虹光載著三位B級巔峰的魔法少女奔向三個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