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火燒雲皚。
武海開發區的鋼鐵叢林中，滴滴答答叮叮咚咚的聲音如同後繼無力的大暴雨雨點聲，由密密麻麻開始逐漸稀疏直至消失。
工人們結束一天的辛勤勞作，此時很多已經刷起了手機，還有些已經走到禁止吸菸的工地外開始吞雲吐霧。
與鬆弛的工人們不同的是幾個工頭，他們點完人數就拿起手機與經理們溝通起來，打完又接、打完又接……如同被手機上無形絲線始終提動的木偶。
不久後……
「奇了怪了」
辦公室中，空調涼風吹襲，武海開發區工程副總督聽完電話那頭和眼前一大票人的報告，心中的疑慮比辦公桌上那盆仙人掌上的刺還要多而凌亂。
整理了一番思路，他撥通了電話。
「喂！是武國建設部嗎？」
「是，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
「事情是這樣，我呢，是武海工程副總督，武海開發區最近發生了一件蹊蹺事。」
「什麼事？」
「嗯，那件事，就是……我們招不滿員工。」
「呃，只有這樣嗎？請補充。」
「我們剛開始以為是計劃出差錯，招標和人才市場那邊出了問題才導致招不滿員工，結果仔細一查，發現整個工程項目的人員安排都有問題。」
「有查到原因嗎？」
「沒有，所以我們感覺很奇怪，需要你們核查一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但當務之急還是開工，請向部門那邊打個報告，讓他們略微寬鬆點經費，我們好進行人員擴招。」
「好的，按照慣例，我們會進行線上辦理。」
「好的，能解決問題就好。」
「還有其他需要補充的嗎？」
「沒有了，我掛了啊。」
……
打完電話，武海開發區工程副總督揉了揉太陽穴，打發走眼前上報問題的工頭和規劃人員。
又處理完幾份文件，他一個人待在辦公室里，無聊地刷起了短視頻。
【勁爆！武議員強烈譴責北國在處置洪國因果資糧上的不人道行為。】
【S級為何是有史以來最大的謊言？從邏輯學與魔法學論證S級存在的不可能性。】
【點進來看嘯貓唐笑一小時。】
【今天的模擬人生是——洪國因果資糧區普通人的一生。】
【獨報——罪域動盪！罪域動盪！！罪域動盪！！！】
【乾貨。假如你是魔法少女，如何防範奇蹟不完備定理？】
【距離武國國慶節還有三天。】
「啊～」
刷短視頻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等到工程副總督再次抬眼，時鐘已經指向晚上八點。
「下班下班。」
在群里發消息讓夜班副總督來接班後，他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崗位。
……
日薄西山，殘光如血。
武海開發區的鋼鐵骨架間，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像困獸的心跳與喘息，起初尚有些氣力，而後漸漸衰竭，終至啞然無聲。
工人們從崗位上散開，有的癱坐建材堆中刷手機，有的摸到工地界外，點燃菸捲，煙霧與暮色混在一起，唯有流逝速度的快慢能夠使人分清哪裡是雲、哪裡是煙。
幾個工頭則緊繃如弓，清點完人頭便攥著手機與經理們來回拉扯，掛斷又撥出，撥出又掛斷。他們來回踱步，常常站到高處，看久了都感覺他們被看不見的繩索勒住了脖頸。
各種聲音隔空遞送，一層層傳到遠方那棟小樓。
不久後……
「奇了怪了。」
辦公室冷氣沉沉，新上任的武海開發區工程副總督聽完電話，又聽了眼前眾人的陳述，心裡的疑團比桌角那盆仙人掌的刺更蕪雜叢生。
整理了一番思路，他一拍桌子，撥通了電話。
「喂！是武國建設部嗎！！」
「是！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
「我是新上任的武海工程副督，就武國填海造陸那個！武海開發區最近出了件怪事，聽著！」
「什麼事？」
「招不滿員工！死活招不滿！」
「呃……請補充。」
「剛開始我們以為是計劃出了岔子，招標跟人才市場那邊捅了簍子才招不滿，結果往裡一查，好傢夥，整個工程項目的人員安排都有問題！」
「原因查到了嗎？」
「沒有！一根毛都沒查到！所以才覺得邪門，必須讓你們馬上核查，到底哪個環節爛掉了！現在火燒屁股的事情還是開工，請你們立刻向部門打報告，經費給松一松，我們好緊急擴招人員！」
「好的，按慣例，線上辦理。」
「行，能擺平問題就謝天謝地！」
「還有補充的嗎？」
「沒了，我掛了！」
……
打完電話，武海開發區工程副總督揉了揉太陽穴，打發走眼前上報問題的工頭和規劃人員。
放完新官上任三把火，又處理完幾份文件，他就剩一個人待在辦公室里。
一時間窮極無聊。
翻翻手機，各聊天群刷到最新，暫時沒有任何需要做出回應或動手處理的事情。
無聊的他鬼使神差地刷起了短視頻。
【論戰：北國戰俘營生存難度VS動亂洪國魔法少女生存難度。】
【乾海城巨災！身份竊取+無限分身+借屍還魂+百分比反傷，【死別夢】如何成為史上最強B級異獸。】
【魔法學家發現的那些令人細思極恐的事情。】
【為何說奇蹟不完備定理一定能夠打破宇宙熱寂結局？】
【暢銷小說《敘事爭奪戰》到底講了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距離武國國慶節還有一天，以下是全藍星旅遊風險一覽表。】
刷短視頻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等到工程副總再次抬眼，時鐘已經指向晚上八點。
「接班！」
在群里發消息讓夜班副總督來接班後，他邁著雷厲風行的步伐離開了。
……
日墜西嶺，陰雲蔽月。
武國國慶節的快樂傍晚，武海開發區的鋼鐵輪廓里卻依舊有擾民的聲音傳來。
叮叮咚咚的聲音起初密集，後又如同漏盡沙漏的最後幾粒，稀稀落落，終於死寂。
工人們拖著身子出來，許多人眼神空洞地刷著手機，還有一些走到禁菸區外，一言不發地吐著煙，煙霧貼著地面沉下去，像不肯散去的倦意與詭異。
幾個工頭臉色發灰，點完名後機械地撥電話、掛電話、再撥、再掛……他們分明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拉拽得精疲力竭，每個動作都比上一個更滯重。
消息在電波里飄蕩，匯向遠方那棟灰暗的小樓。
不久後……
「奇了怪了。」
辦公室涼意刺骨，新上任的武海開發區工程副總督聽完話筒里的聲音與一屋子人的匯報，心裡的疙瘩比桌上那盆仙人掌的刺還要糾葛難理。
整理了一番思路，他認真地撥通了電話。
「喂，是武國建設部嗎。」
「是。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
「通傳一事。本人現任武海工程副督，負責武國填海造陸項目。武海開發區近日出現一樁蹊蹺情形。」
「嗯？請明示。」
「我們無法按計劃招滿員工。」
「呃，請補充說明。」
「最初推定，系計劃失誤，或招標環節、人才市場方面發生紕漏，以致招錄不足。經細緻覆核，發現整個工程項目的人員安排均存在結構性問題。」
「原因查實了嗎？」
「尚未，故此申請貴部核查異常根源。當務之急，是保障開工。煩請代向主管部門遞呈報告，申請經費略作寬鬆處理，以便我方推進人員擴招。」
「好的，按慣例，啟動線上辦理。」
「可。以解決問題為要。」
「還有需補充的事項嗎？」
「無，我掛了。」
……
打完電話，武海開發區工程副總督放下報告，打發走眼前上報問題的工頭和規劃人員。
又處理完幾份文件，他一個人待在辦公室里，無聊地刷起了短視頻。
【闢謠所謂絕望泥沼結局，罪域爛泥扶不上牆乃咎由自取。】
【允許逃離原生家庭！母親要求父親強行帶女兒在罪域邊緣區域遊蕩，父親連日毆打辱罵，只為讓女兒變身魔法少女，實現階級跨越。】
【魔法少女小空間體系的開創者有多牛？她「夢到」和「注意到」了多少詭異的知識？】
【洪國舊址凶宅試睡（直播中）】
【水系魔法有多適合殺人？揭秘小澤市屠城案。】
【天國基本盤急哭了！天天天下第一，這下把苦茶子裝掉了吧！基你汰沒（捂嘴笑）】
【武國國慶節第一天的人流量有多大？】
【……】
刷短視頻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等到工程副總再次抬眼，時鐘已經指向晚上八點。
「照例接班。」
在群里發消息讓夜班副總督來接班後，他離開了。
……
日暮半天，天地陰沉。
武海開發區的鋼鐵殘影中，叮叮噹噹的響動如同病榻上若有若無的呻吟，漸漸淹沒在鉛灰色的寂靜里。
工人們如同被女妖吸乾了精氣，有的倚在牆角刷手機，有的挪到禁菸區外，菸頭的火光明滅，像幾顆快要熄滅的火星子。
幾個工頭面色青白，對著手機反覆按下去、貼到耳邊、放下、再按，像被同一根線牽著已經不知道自己是靜是動的人形木偶。
消息四下流竄，最終匯入遠方那棟隱沒在暮色中的小樓。
不久後……
「奇了怪了。」
辦公室冷得泛霜，新上任的武海開發區工程副總督聽完電話與眾人匯報，心中的紛亂比桌上那盆枯黃的仙人掌的刺更密、更澀、更扎人。
整理了一番思路，他搓搓手，撥通了電話。
「喂，是武國建設部嗎？」
「是，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
「勞煩您聽一樁事兒。我呢，是武海填海造陸工程那邊的副督，我們武海開發區，嘿，最近撞上一件特蹊蹺的事兒。」
「什麼事？」
「招不滿員工。你說逗不逗，愣是湊不齊人手。」
「呃，單純地招不滿員工嗎？您再給細說說？」
「起初吧，我們還琢磨，是不是上頭的計劃跑偏了，要麼就是招標、人才市場那邊掉了鏈子，才招不滿。結果今天我不放國慶節假了，帶著全體員工仔仔細細一扒拉，這才發現整個工程項目的人員安排全都亂七八糟。」
「查出原因沒？」
「要查出來了還找您？就是因為沒，才覺得鬼得很。得麻煩你們給核查核查，看看到底哪兒出了邪。可眼前最火燒眉毛的還是開工，勞駕向部門打個報告，經費上松鬆口子，通融通融，我們好擴招人手。」
「得，按老規矩，給您走線上辦理。」
「成，能把事兒平了就行。」
「還有要補充的嗎？」
「沒了，我掛了啊。」
……
打完電話，武海開發區工程副總督揉了揉太陽穴，打發走眼前上報問題的工頭和規劃人員。
又處理完幾份文件，他一個人待在辦公室里無聊透頂，望著面前油光鋥亮的紅木辦公桌和桌上倒映的天花板發愣。
在多次安慰自己「招人的事情賴不到我頭上」以後，他開始看短視頻放鬆自己。
【網文圈傳來噩耗！武國文化管理協會發布爽文禁令，稱厄拉逆世時期應杜絕此類簡化思維、極端立場的文藝「毒」物。】
【肘擊逆天言論——天國：孩子們，我不如罪域的都來了。】
【甩干桶是一種奇特的生物，它們遇事高速空轉，把水分和責任全甩出去，自己永遠乾燥清爽、毫無過錯……】
【666罪域網不過審發我們這來了——為什麼異獸和魔法少女沒有生殖隔離。】
【？！給給！？】
【異獸實力排行（已公開與可公開）。】
【武國國慶節過半，大家都去了哪裡？】
「啊～」
刷短視頻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時鐘不知何時已經指向晚上八點。
「夜班副總啊，您快來解救我吧，接班啦。」
在群里發消息讓夜班副總督來接班後，他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崗位。
……
暮色如墨，層雲壓頂。
武海開發區的鋼鐵遺骸間，敲擊聲早已斷成遊絲，像臨終前未吐盡的最後一口氣，終於被鉛灰色的寂靜吞沒。
工人們散落各處，有的半睜著眼刷手機，有的靠在禁菸區外的牆上抽菸，煙霧如敗絮貼著地面爬行，久久不散。
幾個工頭像被抽去脊骨的人偶，癱坐在建材上，手機從耳邊滑落，又費力舉起，再滑落，似乎每次舉起都比上次艱難百倍。
消息斷斷續續地飄走，爬向遠方那棟幾乎被暮色吞噬的小樓。
不久後……
「奇了怪了。」
辦公室冷若冰窖，新上任的武海開發區工程副總督聽完電話與眼前眾人陳述，心裡的疑雲比桌上那盆仙人掌早已枯黃的刺更亂、更鈍、更扎人。
「唉……嗯？什麼東西這麼臭？」
正準備打電話詢問情況的他突然聞到了一股甜膩腥臭的味道，如同鄉下里突然停電幾天後，豬肉庫傳出的腐敗氣息……
這股味道簡直無法忍受！他在辦公室里轉了半圈，卻沒有找到源頭。
尋找惡臭源頭無果，他只好無奈地坐回座位。
這一坐帶來的震動讓辦公桌上的那盆仙人掌尖刺簌簌灑落，像是往天上揚了一把玻璃纖維。
嗯？
難道？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捏，仙人掌外皮頓時剝落，破口中湧出一股膿水。
再往上一提，那仙人掌直接與花盆分離，盆里只剩下完全腐爛的根須和自主攤開如八寶粥般鮮活精彩的內核！
嘔！
讓一個工頭捏著鼻子將仙人掌拿走後，噁心的餘味久久不散，甚至還有愈演愈烈之勢。
他心中蹦出一個疑問，那就是一個仙人掌真的會腐爛發臭到這種程度嗎？
但當務之急還是報告情況然後趕緊下班離開這已經變成毒氣室的辦公室，他整理了一番思路，快速撥通了電話。
「喂，嗯？是、武國建設部嗎？」
「是，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
「我是武海工程的副督，嗯，就是武國填海造陸那個……武海開發區，最近吶，發生了一件很蹊蹺的事。」
「什麼事？」
「我們，奇怪啊，一直招不滿員工。」
「請補充。」
「一開始，我們懷疑是計劃上出了錯，要麼就是招標和人才市場那邊出了問題，才怎麼都招不滿。結果仔細一查……發現是整個工程項目的人員安排，都有問題，嗯，到處是窟窿。」
「有查到原因嗎？」
「沒有，怪哉吶！就是找不到，才讓人覺得心裡發毛。需要你們核查一下，看看到底是哪裡不對勁……但現在更緊急的是開工，請向部門那邊打個報告，申請經費略微寬鬆一點，我們好儘快進行人員擴招。」
「好的，按慣例，我們會線上辦理。」
「好，好，好哇，能解決問題就好……」
「還有需要補充的嗎？」
「沒有了……我掛了……」
……
打完電話，武海開發區工程副總督揉了揉太陽穴，沒有打發走眼前上報問題的工頭和規劃人員。
他又處理完幾份文件，隨後和幾個留著蹭空調的人待在辦公室里，無聊地刷起了短視頻。
他感覺自己似乎忘了什麼，那個忘記的事情要求他趕緊離開辦公室……
但他沒有來得及細想就被手機中短視頻的內容吸引走了注意力。
反正那並不重要。
誰都會有感覺自己忘了什麼但又不確定也不重要的事情不是嗎？比如你今天把家門口的垃圾扔完了嗎？
［武法局官方置頂］——【就在三個小時前，人類差點滅絕：該灰霧異獸具備唯心詛咒、量子疊加態、多重逆模因、泛常識扭曲、概率雲操縱、不落單必死、現實複寫、絕對先手等能力……好在這個A級異獸出現在禁魔區域附近，魔法少女【曲傾城】憑此險勝。】
【［殉道TV］：遙控大型無人機cos異獸在天上飛，回收無人機時被城防炮清空彈匣……】
【關於你與核反應堆控制棒一起蹦迪的一些建議。】
【奇蹟不完備研究課題中「殊榮式百步穿楊」概率／「殊榮式千步穿楊」概率為什麼恰好等於π^π／e？】
【［ASMR］哲學講堂：有時治癒，常常幫助，總是安慰，永遠記得……】
【防官如防賊，防權如防火，防權力濫用如防洪。言外之意：六個都沒有防住……這還能繃住可以開具死亡證明了。】
【武國國慶節還有一天結束，你作業／工作完成了嗎？】
「啊～」
刷短視頻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等到工程副總督再次抬眼，時鐘已經指向晚上八點。
「下班下班。」
在群里發消息讓夜班副總督來接班後，他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了崗位。
嘶！自己關了辦公室的燈嗎？
他又回頭看了看，只見辦公室里一片漆黑，窗外城市的燈光勾勒出幾個高矮不一的人影，他們都在抽搐，讓他想起醫院裡癲癇發作的病人。
嗯，關了燈就好……
工程副總督頭也不回地走了。
咚，咚，咚……
他在下樓，憑感覺下樓，走在不知為何感應燈全壞了的漆黑樓梯間裡。
腳步聲在空洞地迴響，還帶有怪異的回音，這不像是走在樓梯間，倒像是走在無人的溶洞裡。
嗯？！
工程副總督走著走著，突然感覺自己的腳下踩到了什麼軟塌塌、黏糊糊的東西，隨後便是一股腥臭上竄。
嘔！
這氣味讓他想到辦公室里那給他帶來極大心理陰影的腐爛仙人掌，它不是被工頭丟掉了嗎？怎麼會出現在樓梯間？
等等？不對！
他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腐爛仙人掌很臭，那麼存放它的辦公室也會很臭，但辦公室不會很臭，因為他在辦公室刷了近兩個小時的短視頻。
真奇怪！
不過這不是自己該考慮的問題，當務之急還是先回家……
工程副總督走到二樓與一樓之間便止步了，因為他又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樓梯間盡頭的微弱燈光下有一道因為背光而看不清面容的人影。
它暗紅色，身高比自己矮一個頭，有髮簪和長發，身著一套有些年代感的短衫和及踝長裙，似乎是光腳。
為什麼背光看不清面容卻看得清腳呢？
因為它沒有影子，所以略微反光的地面能襯托出……
等等！沒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