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修道院。
這一回米黛沒有帶太多裝備,只帶了火力比較猛的那些。
收拾完東西,準備出發。
「你一個人去見那個苦修士?」瑪蒂娜在身後叫住她,「不需要幫忙嗎?」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米黛回過頭,「相信我,我心裡有數。」
她對瑪蒂娜比了個大拇指,
「心裡沒數也贏不了你不是。」
「切。」瑪蒂娜撓撓頭髮,「得,那我去哪等你回來?」
「修道院裡待著唄,不過別嚇到其他住客。」
她打了個招呼,踏上行程。
乾等三小時的結果就是瑪莉會失去自我變成怪物,也就是說沒有等的機會。
她必須面對保持著自我的瑪莉。
甚至是一個,喝下了穩定劑,做好全部準備的瑪莉。
明晃晃的星光下,大老遠就看見了那道孤寂的人影。
她站在距離瑪莉接近十米的地方,保持最高程度的警惕。
瑪莉轉過身,手裡捏著一支沾染著一點點殘留的試管,臉上布滿淚痕和抓痕,卻沒有任何一點表情。
她胸口的水晶在閃閃發光。
「你喝了穩定劑?」米黛問,「穩定劑的效果是什麼?」
「......」瑪莉沉默了一會兒,「十五分鐘之內壓抑所有情緒波動。」
「放棄儀式,放棄超凡者,把水晶交給我。」米黛端起槍口,指向瑪莉,「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瑪莉面無表情地將發光的水晶塞回衣領下,「多說無益。」
她拔出後腰的手槍,瞄準米黛。
砰!
大腦一陣觸電針刺一樣的感覺,米黛下意識地偏開腦袋,下一刻子彈擦著臉頰過去,只帶走了頭巾和幾縷髮絲。
該死,連談判的機會都不給嗎?
穩定劑的效果那麼誇張?感覺人都變了一個啊!
修女頭巾落在地上,米黛扣下衝鋒鎗的扳機。
【穩態射擊】
既然苦修可以在承受痛苦的同時強化強化自己的身體素質,那任何沒有命中要害的傷都會變成對對方的強化——同時在對方觸碰到自己的那一刻,這份傷害會同步到自己身上。
如果這就是苦修士的主要作戰方式:承受痛苦——讓對方承受和自己一樣的痛苦——自己對痛苦的承受能力更高——自己獲得勝利。
要打敗苦修士的話,大概只有堆傷害堆到超出承受閾值,或者一擊斃命兩種方式。
她可沒有那種一擊斃命的能力,所以只能靠拉扯,一點點把傷害堆上去,堆到瑪莉徹底動不了為止,又或者.......
衝鋒鎗噴吐火舌。
經驗豐富的老兵卻在米黛扣下扳機之際,就已經改變了自己的移動方向,躲到樹幹後面。
准心隨著移動指向樹幹,幾顆飛濺的子彈射中了瑪莉的軀幹。
子彈造成的創口迅速地生長出肉芽,將縫隙填上一部分,瑪莉的速度也徒然加快。
接著,她從掩體裡衝出來,然後在打字機的子彈追上她之前,再一次進入下一個掩體。
大彈鼓的掃射持續了十幾秒鐘。
然而森林裡的掩體很多,瑪莉根本不愁沒地方躲。
子彈打空,米黛轉身朝著開闊的方向沖,來到開闊地,拔出腰間的手榴彈,拉開拉環,朝著身後一丟。
幾聲爆炸聲響傳來,瑪莉從樹林裡滾出來,身上帶著破片造成的傷痕。
衝鋒鎗的子彈打空,發出空倉掛機的聲音。
高射速帶來的壓制力出現空窗,回合瞬間來到了瑪莉這邊。
傷勢賦予了瑪莉更強的力量,修女裙下的小腿肌肉瞬間繃緊,如同彈簧一般爆發。
這也太快了!
米黛瞳孔擴散開,在腎上腺素的影響下整個世界都好像變慢了幾分。
衝鋒鎗往上一扔,拔出腰間的和平使者,瞄準瑪莉的膝蓋,扣死扳機扇動擊錘!
六聲連續的槍響。
【牛仔速射】的等級已經比一開始高了一大截,準度自然也上升了一大截,連續六槍,中了三槍,起碼兩顆子彈鑽進了膝蓋之間的縫隙。
瑪莉中槍的那隻腳一落地,瞬間失去了平衡。
承受痛苦的能力再強,關節被卡住那就是被卡住,射膝蓋這一套對野獸和苦修士來說一樣好用。
啪嗒一聲,衝鋒鎗掉在地上,米黛一把撈起衝鋒鎗,再一次瞄準。
然而就只是撿槍的這一小會兒,瑪莉直接拿小刀捅進了膝蓋的關節腔,將裡面卡住的子彈精準又迅速地撬了出來。
「不是,當場手術嗎?!」
「我們有專門的訓練。」瑪莉冷冷地回復,接著下一秒就消失在米黛的視線當中。
又是觸電一樣的感覺!
米黛下意識往後倒。
瑪莉的手從鼻尖掃過去,只有咫尺之差。
米黛後仰到幾乎觸碰地面,雙手撐著泥土,利用技能強化過後的腰腹力量,抬腿踹在瑪莉的腹部,自己則是順著這股力量,在地上狼狽地滾了幾圈。
瑪莉飛出幾米,爬起來的時候露出連穩定劑都無法壓制的驚訝眼神。
「做得不錯。」瑪莉讚賞道。
「本來還有更酷的呢。」米黛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爬起來,眼睛掃向衝鋒鎗掉落的位置。
衝鋒鎗落在兩人之間,不偏不倚。
米黛拔掉一枚手雷插銷,丟向打字機。
比起搶奪不如直接把槍給炸掉——臥槽!
手榴彈飛向衝鋒鎗,即將落地的那一刻,被一隻腳截斷。瑪莉凌空踹飛了手榴彈,順手撈起地上的衝鋒鎗,對準米黛。
她也太離譜了吧?!凌空抽射都來了?!
這還打個毛,跑就完事了!
反正本來也沒指望能正面打贏。
子彈緊貼著米黛逃跑的軌跡,命中附近的樹幹。
米黛消失在樹叢當中。
瑪莉看著那道消失在樹林深處的身影,疑惑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手在抖.......」
穩定劑的時間不多了,米黛一直在和自己拉開距離,她根本就沒想著打贏自己。
被耍了。
瑪莉微微皺起眉,硬著頭皮追上去。
她早就該明白被耍的是自己。自己的教女那麼聰明,怎麼可能不知道她其實沒那個能力下狠手?
夜色真美。
追逐的途中,瑪莉猛然意識到今天的天氣非常好,好得令人懷念。
自己撿到米黛這丫頭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天氣。
當時本來已經沒打算繼續活著了,但小丫頭就這麼降臨在自己面前,總不可能放著不管吧。
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穩定劑的效果慢慢消退,激素分泌回歸正常,情緒像是漲潮的海浪一樣湧上來。
自己的所作所為,所有對米黛的背叛,所有的傷害,都開始反噬。
她低下頭,蹲在原地。
「我都做了些什麼啊......」
——「說實話,我欠你一條命,你要回去我也是不能理解。
——「當然理解不代表我認可,我想活下去,所以,我會想辦阻止你的儀式。
樹林的某個角落傳來米黛的聲音。
——「最讓我擔心的人是你啊,瑪莉。
——「你病了你知道嗎?!炮彈休克!戰爭應激!創傷後應激障礙!雖然後面兩個詞現在還沒有,但炮彈休克——你是醫療兵,應該都聽過見過的吧!
——「你們這群人都是這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成天活得擔驚受怕。
——「害怕『槍』這種字眼,害怕巨大的聲響,害怕噩夢,害怕自己過得幸福一點就是對死在戰場上的戰友的背叛。
——「你想要的真的是成為卡爾特西亞嗎?不是!你想要的只是一個能給你安全感的人,而這個人是卡爾特西亞!你想成為她,只是想通過她給你自己提供安全感而已!」
風聲忽然消失了。
一把槍抵住了自己的後背。
「裡面有一發銀子彈。」米黛說,「結束了,瑪莉,把傳承水晶給我。
「拿出水晶,我把它轟爛,你要是死了就是你的懲罰,你要是還活著.......」
米黛說,
「那我們還要把日子過下去。」
她掰開獵槍的擊錘,頂了頂瑪莉的後背,
「快,拿出來吧。」
瑪莉站在那兒好一段時間沒動,就在米黛都以為她是不是已經變成怪物的時候。
「.......你長大了啊。」瑪莉嘆了口氣,「剛撿到你的時候你就縮在這附近的樹洞裡面,像只快死掉的兔子。」
開始敘舊了麼。
「對啊,時間過得老快了。」米黛也感嘆。
終於要結束了嗎?
「撿到你的那一天我本來想就這樣一了百了,結果你的出現反而讓我不知道怎麼收場比較好。」
瑪莉感慨地說,
「把你撿回來之後,教你怎麼識字,教你怎麼說話,教你平時常用的手勢是什麼含義,教你怎麼維護修道院的設施,教你怎麼發麵,教你怎麼做披薩盒細繩面......」
「不不不,這個絕對不是你教的好吧,記憶美化得太誇張了。」米黛瘋狂地搖頭,「做飯全是我跟別人學的好好不好!誰稀罕你做的生命體徵維持餐。」
「噗。」瑪莉輕輕笑了笑,繼續說下去,「那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孩子,變得越來越可愛,越來越能幹,甚至提出要成為修女,幫我分攤一些修道院的工作。
「啊......
「那些日子,想起來就覺得很開心。」
「既然那麼開心,你為什麼又會想親手毀——算了。」米黛肩膀一軟,「再討論這個也沒有意義,說實話我真的有一槍把你腦袋崩掉的衝動。
「但我捨不得啊,所以還是換成水晶比較好。
「生死看天。」
她頓了頓,
「要是水晶碎了之後你還能活下來,日子就不會變,我帶你去文蘭,養你到老,等到你頭髮花白,坐在輪椅上,記不清以前發生了什麼,我會把你這段時間犯蠢的事情拿出來在你耳邊天天叨叨。」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伸向瑪莉的掛飾,
「真的該結束了。」
「是啊,該結束了。」
瑪莉突然轉過身,抓向米黛。
「啊——!」
轟——!
米黛扣下扳機的同時手腕一痛,下一個瞬間獵狼槍就已經到了瑪莉的手上。
瑪莉握著一把小刀,搖搖晃晃地和米黛拉開兩步距離,將槍口對準米黛。
「你——」米黛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腕,不可置信地看向瑪莉,「你說這麼多就是為了繼續完成儀式嗎?」
「我是個叛徒,小米,這點永遠不會改變。」
「我真的是看錯你了.......」
自己認識的那個瑪莉怎麼可能真的是這種人。
她怎麼可能真的為了「晉升儀式」就——
「所以,讓我來幫你除掉叛徒。」
瑪莉掰開擊錘,將槍口調轉向自己,扣下扳機。
轟——!
彈丸出膛,陷入皮膚,嵌入頭顱,將眼球從眼眶中擠出,沿著裂縫撞碎天靈蓋,最後撕碎整顆頭顱,把那張熟悉的面孔變得再也不存在。
獵狼槍掉落在地上。
米黛的臉上濺到了一些血和腦花。
瞳孔地震一般顫抖。顫抖過後,又縮到最小,接著猛然擴散開。
她拔出瑪莉送她的那把轉輪手槍,抵著自己的太陽穴,長長地嘆了口氣。
「真是操了。
「心好累。」
砰!
【行屍走肉】→【死而不僵】
【剩餘時間:99s】
米黛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空洞的眼睛看著眼前的無頭屍體。
她閉上眼睛。
結束了。
終於結束了。
10......9......8......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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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未來觀測結束。】
【歡迎回來,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