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德萊的表情僵硬表現得很細微,但米黛還是捕捉到了。
感謝【察言觀色】,這個能力在和丹德萊這種類型的超凡者打交道的時候比什麼體能方面的強化都重要。
而且好在升了一級。
只有一級的話,米黛頂多感覺到不對勁,但是到了二級,她開始能捕捉到對方的情緒了。
丹德萊現在的情緒很複雜,慌張和迷惑占了主要,然後是強迫自己冷靜,再然後是想為自己牟利。
被見過兩次面的人直接揭開老底,居然還有心思想著能撈點什麼,可以說是非常非常騙子的風格了。
真不愧是老油條。
「不用和我繞圈子,我和你一樣有語言對抗類型的能力。」米黛托著腮,笑眯眯地說,「偶爾打打直球效果會更好。」
丹德萊的眼珠子在滴溜轉了幾圈之後,最後回到米黛的身上: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應該隱瞞得很好。」
「我有自己的情報網。」米黛說,「不要在無效問題上浪費時間,炸彈還有.......」
她看了一眼秘典的時間戳,順便把封面上的樞機水晶展示給對方看,證明自己確實沒有說謊。
「還有十四分鐘爆炸。」
丹德萊的瞳孔縮小了一圈,不知道是因為書本上的水晶還是因為「炸彈」這個關鍵詞。
米黛放下書,指著丹德萊看護的手提箱,
「喏,就是這東西,裡面其實是個超凡炸彈,我要你幫我去拆另一個。」
「?!」
丹德萊的肩膀很明顯地抖了一下。
他剛才一直開著【心理側寫】,米黛有沒有說謊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米黛的微表情和微動作都在告訴他,她不僅沒說謊,而且對「手提箱裡是炸彈」這件事不帶有任何懷疑,是百分之一百的篤定。
只有真的知根知底才能露出表現出如此的自信,要不就是極致的蠢人。
蠢到這程度的比聰明的少見多了。
「要我打開箱子給你證明一下嗎?」米黛歪歪頭。
「給你,我給你就是了。」丹德萊嘴唇發白,把手提箱擺在桌上,往米黛的方向一推,「我就知道這東西不對勁。」
米黛抓起手提箱,拉開窗戶,趁著火車過橋的時候,把手提箱用力地甩向外面。
撲通一聲,手提箱在水面上濺起一道水花。
手提箱順著水流,飄向入海口。
丹德萊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很快就想起來,米黛剛才好像還說了其他的什麼東西。
需要他的能力去拆炸彈→炸彈不是已經扔出去了嗎?→難道說還有一個?
我草!
那不是還是要炸嗎?!
難道我的人生要交代在這兒了嗎?!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我還想去新薩雷安城過嶄新人生呢!
丹德萊的表情變得陰晴不定,米黛也猜得到他心裡在翻雲覆雨。
「大家都不想交代在這兒,所以才要合作。」米黛頓了頓,「我們推測還有一枚炸彈在火車頭,但是那裡守著一個警察,他估計不知道自己在守一枚炸彈,所以,我想讓你幫我說服他,減少不必要的衝突。
「你——」
「好,我幫你。」丹德萊刷的一下站起來,揪著長裙,露出用力到露骨的纖細手指,「現在就去吧。」
「這麼幹脆?」
「小命面前什麼都是次的。」丹德萊說,「我想活著下車啊,修女姐姐。」
這是他在坎帕尼亞的童年和西凱利亞的混社會的日子裡總結出的座右銘。
「就喜歡和你這種爽快的人聊天,省時間。」米黛站起來,面色如常,甚至是頗為輕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前方車廂,「我們先去找拆彈專家,順路的,放心。」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間間車廂。
丹德萊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肩膀很放鬆,步子很輕快,這些下意識的動作是很難偽裝出來的。
她的語氣沒有一點欺騙,可肢體語言表現得又不像是車上有炸彈,自己隨時會死的樣子,這也太矛盾論。
巧言者提供的過人觀察力讓丹德萊可以快速地認識一個人,大部分的時候讓他看破別人的社交偽裝,建立起「啊,這人原來也就這樣」的優越感。
這份觀察力在面對米黛的時候,頭一次讓他產生了濃烈的自己比不上的挫敗感。
米黛走在前面,當然沒有注意他心裡這些小九九。
回到瑪莉所在的那間車廂,拉上瑪莉,叮囑了一下同車廂的盧卡照看一下其他人,帶著兩人繼續往前走。
「他就是你說的那個騙子?」瑪莉在米黛耳畔小聲地問。
「嗯。」
「這也太好看了,真的是男人?」瑪莉的松果手上下晃了晃,「男人也能這麼好看?」
「我問過和你一模一樣的問題。」米黛無奈地聳聳肩,「瑪蒂娜說『荷爾蒙的味道不會騙人』。」
她學著克萊門扎的語氣重複了一次,把瑪莉逗得笑出聲音,但馬上又變成了咳嗽聲。
「老了老了。」瑪莉看著手心裡的一點點血跡,嘆了口氣。
「你還沒到三十呢。」米黛放慢了一點點腳步,照顧身體虛弱的瑪莉。
「這身體狀況還不如五六十的老太太呢。」瑪莉說,「運氣差一點還沒到文蘭就嗝屁也不奇怪。」
「可別,我不准你這麼早死。」米黛撇了撇嘴,「起碼等到我在文蘭有了自己的地盤,能給你一小片光照好的番茄地,修道院能收養一批沒長大的小屁孩的時候,那時候你陪小孩玩的時候死在番茄地里我就沒意見。」
「那就努力吧,我也努力活到你說的那個時候。」
「......」
丹德萊走在後面,正在通過口型推斷她們聊什麼。
「有家人真好。」他小聲地嘟囔了一下。
◇
里昂駐守的位置是第一間客車車廂通往郵政車廂的門口,他大部分時候會在室外駐守,偶爾受不了十二月的冷風了,才會進來緩口氣,然後馬上出去。
從這個行為邏輯來看,這位中分頭年輕警察敬業到令人佩服。
米黛帶著人來的時候,他剛好在外面站崗。
他的腰帶上別著一個槍套,後腰則是別著一個尺寸大概有六七十公分的短刀刀鞘,刀柄的形狀有點奇怪,比起刀柄更像是槍的握把。
他走路的時候仿佛腳下生風,每一步都能在地上產生咚咚咚的聲響。
米黛讓瑪莉現在安全的距離待著,然後帶著丹德萊,走到門前,敲了敲門,然後拉開。
「您好,警察先生。」米黛先是打出正常的開場牌,然後馬上進入正題,「我有件非常緊要的事情想跟您說。」
「是車廂後面起了衝突嗎?很抱歉,我這裡有更重要的任務,沒辦法去幫忙。」里昂露出為難抱歉的表情。
「不,我的這個朋友說,他發現車裡有炸彈,而且就在前面的郵政車廂裡面。」米黛把丹德萊拽上來。
上吧,漂亮的騙子先生,是你發揮的時候了!
然而,就在丹德萊進入里昂的視線,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時候,他和米黛通過各自的觀察類技能,注意到里昂的表情正在劇烈地變化。
從疑惑,到驚訝,到警覺,到直接拔槍。
里昂在看到丹德萊之後,立刻把手探向自己的槍套,另一隻手探後腰。
「我上司告訴我,車上可能會出現一個試圖妨礙任務的超凡者,全身穿著黑衣服,長得很漂亮的女人——你果然出現了!」
槍口指向丹德萊的胸口。
千鈞一髮之際,米黛把丹德萊推回了車廂。
砰——!
子彈打中了肩膀,反而將苦難之心的力量進一步激活。
獵刀和裝滿子彈的和平使者出現在手上。
「談判失敗,準備攻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