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之後，雪山的某一處。
「怎麼還沒來，不會死了吧。」
丹德萊手指尖頂著一頂軍帽在那兒轉啊轉，一邊呲牙裂嘴，
「大炮都打多久了，真是......」
呼呼——
外面的冷風呼呼地刮著，順著車窗的縫隙鑽進來。
好冷哦。
丹德萊抓著搖把使勁搖了幾下，把車窗搖緊，然後抱著肩膀，縮在椅子上。
他穿著一套不合身軍裝，而且沒有外套，在這種環境下，全是靠著引擎散發的熱量才沒有給凍死。
「冷死了，那傢伙到底死了沒死，再不來我乾脆走了算——」
砰。
一隻手拍在車門上。
「咿呀————！」
抱怨瞬間變成了尖叫。
米黛的腦袋從車窗下面探出來，鄙夷地看著丹德萊：
「發瘋啊，叫那麼大聲。」
「你要把我的小心臟都給嚇出來嗎！」丹德萊拉開車門，自覺地縮到副駕駛的位置，「來來來，給你開，給你開，我快給凍死了！」
米黛聳聳肩，扒拉著車門爬上去，又探出頭吩咐後面的人快點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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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後方傳來一股重壓，將底盤都壓低了一兩公分。
丹德萊看見米黛先是下車和車外的某人談論了一些什麼東西，然後讓開自己的位置，那個和她談論問題的人嫻熟地拉開車門坐了上來，看見自己的時候，還點頭示意了一下。
是個銀白色短髮的貴族女孩。
「這位是......」丹德萊下意識地回禮，然後衝著米黛，「你的教女？」
「我還沒有到收養教女教子的年紀，還有你怎麼總惦記著這事兒？」米黛爬上駕駛座，鄙夷地看著他。
「那我還能怎麼猜，總不能猜她是唐·維內托本人吧？」
「......」米黛踩了踩離合和剎車，確認檔位正常。
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
「不會吧？」
「曾經是。」維托利亞縮在中間，抱著膝蓋。
「什麼叫曾經是？」
「就是字面意思，維內托家族沒有覆滅的時候，她就是現任的唐·維內托，好了，這個話題結束，腳放下來，然後繫上安全帶——」米黛拍拍維托利亞的膝蓋，習慣性地抬手一拽，結果拽了個空。
嘖嘖。
她搖了搖頭：
「當我什麼都沒說。」
三點式安全帶的專利遲早是我的，等著吧。
哼~
米黛卯足勁踩了一腳離合，掛上1檔。
還好當年考的是C1，這方面沒什麼難度。就是現在的車好像沒有差速器，換擋要踩兩腳離合，第一腳掛空擋，第二腳換擋.......
不管怎麼樣，發動起來就沒事了。
卡車緩緩行駛起來，在雪地里留下兩條長長的車轍。
哐啷哐啷的聲音隨著顛簸的路面不斷傳來，維托利亞時不時會回過頭，結果只能看到卡車的罩布。
過了一會兒，卡車駛入了山間公路，她才透過側面的窗戶，看到了昔日的甘比諾鎮。
雪停了，雲層散去，露出皎潔的月亮，照亮大地，照亮被炮彈擊碎的城堡。
甘比諾鎮已經變得很小很小，憑米黛的近視眼是看不清那邊發生了什麼的。不過看維托利亞的表情，看到曾經的一切都塵歸塵土歸土，肯定不好受吧。
這整一次圍剿都是晉升儀式的事情還沒有告訴任何人呢，現在也不知道說還是不說好。
米黛抿著嘴唇，撇向車機的方向。
放個音樂......哎，要是能放音樂就好了。
理論上應該是車機的地方現在空空如也，當然啊，這才什麼年代。
米黛只好沉下心，專心放在控制方向上面，一路這麼開啊開，開啊開......
這幾日的顛簸，這幾日的鬧騰、徒勞和收穫，終於快要有個結果。
山路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關卡，關卡的每個崗哨都站著士兵，探照燈交叉掃向四周。顯然不可能讓他們那麼容易通過。
「我去，這不是還是有關卡嗎，我們怎麼過去？」
「這已經是發動總共之後削減過一輪的兵力，而且這個關卡還是人最少的那個，知足吧。」米黛拿出氯氣罐子吸了一口，然後用力錘了幾下貨箱的板子。
丹德萊感覺到車體輕了幾分。
「你開車，我和瑪蒂搞定。
「用上你的三寸不爛之舌，能拖多久拖多久。」
說完，米黛就拉開車門，消失在雪地里。
「你這傢伙——！」丹德萊趕忙跨過維托利亞，抓住方向盤。
維托利亞又縮小身體，儘可能讓丹德萊跨過去，小小聲地說了聲「抱歉」。
這小丫頭真的是唐·維內托嗎？
丹德萊回頭看了維托利亞一眼，抬手揉揉她的頭髮。
「沒事，待會交給我。」
......
卡車在接近關口的大概五十米的時候，就已經被兩盞探照燈鎖定了，丹德萊戴上軍帽，壓低帽檐遮住自己的眼睛，停在關口前，搖下車窗。
士兵提著一個瓦斯燈走過來，敲了敲車門：
「運什麼的？」
「那頭已經打完了不是，我們要把用剩下的運走了。」
「......下車，我們要檢查。」
「外面好冷啊，哥們，我可不想下車。」丹德萊搓了搓手，「都是自己人，通融通融行不行？」
「不行，將軍下了死命令，所有車輛過關都必須從頭到尾檢查，一個家族成員不能放過。」
「這樣啊......你看我也不是不配合，只是外面真的太冷了，要不這樣，你幫我拿件大衣？」丹德萊抬起一點點帽檐，露出自己的全貌，可憐兮兮地看著士兵，「求求你了，都是哥們。」
「......」士兵紅著臉，深吸一口氣，「不行。」
「為什麼！」
「規矩就是規矩，不行就是不行！」
「求求你了嘛~~~~」
「都說了不可以！」士兵倒豎起眉毛，提高瓦斯燈，「還有，你副駕駛怎麼會有小孩？」
「這個我可以解釋......」
丹德萊一邊跟士兵扯皮，眼神一邊飄忽不定地往四周飄。
探照燈上的人忽然被推了下來，重重地砸進雪地裡面，但是厚重的雪把下落的聲音完全掩蓋了。
黑色的身影從塔樓的一邊飛向另外一邊，橫跨了十幾米的距離，很快又一具屍體從塔樓上掉落下來。
丹德萊這個角度，只能依稀看見像是貓頭鷹一樣的螢光綠眼睛，還有一條橫跨在兩個塔樓之間的鉤索。
「你在看什麼？」士兵警覺起來，提著瓦斯燈就要回頭。
糟糕——
丹德萊心裡一慌。
撲通！
塔樓上的影子徑直落下，精準地砸在士兵身上，影子手裡拿著的獵刀直直地扎進士兵的心臟。
米黛摘下夜視面具，整個人在大雪地當中冒著白色蒸汽。
她敲敲車門，衝著丹德萊比了個往裡面繼續開的手勢：
「進去，找個地方加點油，然後趕快走，這裡很快就會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