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辦法？」瑪莉側過頭，「代價很大嗎？」
「要說大......」米黛露出頭疼的表情，「其實對我們來說不算大，但是——」
「但是和那位年輕的『唐』有關？」
「呃啊。」米黛一臉被猜透了的表情。
「當時你沒說，主要就是不想當著她的面說。」瑪莉吸了口氣，菸頭肉眼可見地短了一小截，「有多少是我能知道的？」
「對你我沒什麼好隱瞞的啦。」
......
扶手的平台上多了兩個菸頭燙出來的焦黑痕跡。
「他們這個體系的晉升路線居然是這麼安排的麼，我倒是落後時代了。」瑪莉點起第三根煙，感慨地吸了一口，「也是，打完仗我就回西凱利亞了，孤陋寡聞也正常。」
「盯......」
瑪莉察覺到米黛的眼神，從眼神的延長線上面找到自己的香菸。
「三根了，你的肺還要不要。」米黛說，「吸菸會得肺癌的哦，還有一系列併發症，活不長的。」
「抽菸和肺癌有什麼關係，你哪蹦出來結論？」瑪莉不屑地撇撇嘴，「退一萬步講就算你胡編瞎扯的是真的，我本來也活不了多久，抽抽不寒磣。」
「我說不行就不行！」米黛抽過菸頭，啪的一下彈飛出去，「今天開始，一天最多一根！」
「啊......」瑪莉可惜地看著菸頭掉下樓，伸手虛握了一下，又無奈地縮回來，「回歸正題，你說的那個破壞儀式的辦法具體是什麼樣的。」
「......總結下來，破局點就在『本人』上面。」米黛說，「鐵局長現在盡力地彌補自己想創造的新時代，那新時代不是他創造的呢？
「如果新時代的來臨，是舊時代主動選擇結束呢？」
「什麼意思？」瑪莉歪了歪頭。
「我的意思就是，如果維托利亞作為家族時代最具有分量的那個代表性人物，她要是能向公眾宣布家族的時代結束，那未來迎來的就不是鐵局長創造的新時代。」
米黛頓了頓，逐漸拔高了音量，
「未來會迎來一個不是任何人創造的混亂時代，而鐵局長只是製造這個時代的一部分，維托利亞代表的家族是另一個部分。」
最後兩手一合，
「這樣子，晉升儀式中那個『本人』的部分就被稀釋，甚至是完全破壞掉，這對他來說絕對是毀滅性打擊。
「我覺得，比起一直找不到維托利亞拖延到儀式結束，他更怕這個結果。
「怪不得你一直扭扭捏捏地不打算說。」瑪莉嘆了口氣，「怪不得你說對『我們』的影響不是很大，怪不得鐵局長會急迫成這樣。」
她望向遠處，
「不過，如果要她主動站出來的話，要怎麼樣才有可信度呢？」
「什麼意思，鐵局長本來就是在找維托利亞吧，只要她出現本身就能代表一切了啊。」米黛不解地問。
「不是這樣的，怎麼跟你解釋呢......」瑪莉咂咂舌，思考了一會兒，「知道這個概念可能會對你產生一些不可逆的變化，所以我其實也不是很想告訴你.......」
「不會是幽界吧。」米黛托著腮。
「你知道啊。」
「不可逆的變化已經產生了，所以但說無妨。」米黛做了個「請說」的手勢。
「很簡單，儀式條件是否達成，最終成功與否，下達最終判決的是『幽界』，而幽界的本質。
「幽界的本質並沒有定論，但目前學界普遍認為是海德林大人從混沌中物質世界中分離出去的精神世界，人類的精神，會對幽界產生相當大的影響。
「人群的看法，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某些條件的判定結果......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人認為維托利亞是『唐維內托』的話，她就不是唐維內托。
「但這個說法本身就只是理論猜想猜想，沒有任何直接或者間接證據證明理論正確。」瑪莉聳聳肩，「而且，它和你提出來的，『關鍵在於維托利亞』觀點可能也有點衝突——
「如果真的需要人群的看法的話，那維托利亞這個不為人所知的真正唐·維內托就不可能是阻礙鐵局長完成儀式的關鍵要素。
「所以我也就是說說而已。」
「也不一定有衝突，萬一人們眼裡的『唐·維內托』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符號，鐵局長剿滅家族的消息，並不足以讓他們認為這個符號已經被消滅了呢。
「那這個唐·維內托是誰都無所謂，他們要的是一個能夠證明自己是『唐·維內托』的符號被消滅掉！」
米黛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鐵局長的儀式可能本來已經很接近成功了，只要再等幾天，等到群眾的暴亂被鎮壓下去，西凱利亞真正地被征服秩序接管，就可以徹底完成儀式。
「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剿滅了家族，發布了頭條新聞，儀式還沒有完成。
「他急了，就用不穩定的能力公開廣播，而高壓的手段，反而讓『唐·維內托』可能沒有被殺死的傳聞開始廣泛流傳——」
「Excusatio non petita， accusatio manifesta（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是傳播學！和我們之前散布謠言的原理一模一樣！」米黛激動得肩膀都在抖，「所以關鍵不是維托利亞，而是『唐·維內托』！」
哐啷——！
身後傳來一陣東西東西翻倒的聲音。
米黛回過頭，剛好看見一道銀白色的影子衝進樓梯間。
◇
維托利亞跌跌撞撞地跑下樓，徑直衝到閘門，拉開鐵閘門，穿著單薄的衣服衝到雪地里。
她從米黛上天台的時候就已經偷偷摸摸跟著上來了，甚至在瑪莉之前。
所以米黛和瑪莉之間的討論，她一字不落地全部聽完了。
什麼『唐·維內托的符號』『傳播學原理』她聽得不太明白，但阻止晉升儀式的辦法她明白了。
想要阻止鐵局長晉升成功，就需要「家族」親自終結「家族的時代」。
而西凱利亞需要一個能夠證明自己是「唐·維內托」的人。
如果。
她只是一個失去超凡力量的普通女孩，沒有人會相信她是唐·維內托。
可如果......
維托利亞一邊跑，一邊掏出懷裡的吊墜。
那枚鑲嵌著父親的傳承水晶的吊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