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後。
「叫你老師出來吧,你不是我的對手。」
奧古冷漠擦去劍鋒上的血跡,不遠處的地面上倒著一個傷痕累累,滿眼不甘的年輕騎士。
聽見奧古的斷言,年輕騎士情緒激動想要說什麼,卻被一道從他身後走出的佝僂身影攔下,冷哼一聲。
「報上來路,老夫劍下不斬無名之輩。」
奧古面露鄭重,嘴上平靜回復道,「無名無派,只是一個想要見識下,赫赫有名的滄海騎士究竟有何能耐的普通人。」
「好!那就滿足你!」
滄海騎士拔劍向前。
利刃出鞘的剎那,奧古仿佛看見了一重比一重高的驚濤駭浪撲面而來,強大的壓力幾乎令他為之窒息,與之前交手的弟子有天壤之別!
「原來這就是意象,來得好!」
奧古不驚反喜,主動欺身而上,轉瞬間與滄海騎士交鋒數十回。
奧古肉眼可見處於下風。
好幾次險些落敗,又在最後關頭艱難抓住一線生機,身上很快多出數條血淋淋的傷口。
然而滄海騎士的內心逐漸沉重。
只因他不可置信地察覺到,對面那個年齡還不到他一半的小鬼,居然在飛快適應自己給予的壓力,每次都能以更從容的姿態應對下一劍。
他在把我當作磨刀石!
一念浮現,滄海騎士怒不可遏。
滄海呼吸法的特點就是下一劍永遠比上一劍更強,那就不妨來比比看,是你先適應我的劍,還是你先死於我的劍下!
雙方不約而同放棄防禦,專注猛攻。
年輕騎士的腦袋左右亂晃,始終難以捕捉到戰場上的兩道身影,只能聽見一聲聲激烈的金屬碰撞聲,伴隨四處飛濺的火星閃爍不休。
贏了。
目睹前方搖搖欲墜的奧古,滄海騎士心中一定,斬出奠定勝局的一擊。
剎那間,自開戰以來積蓄的所有餘威盡數湧入劍刃。
栩栩如生的意象凝聚出一道遮天蔽日的海嘯,以勢不可擋的煌煌大勢,勢要將擋在前方的一切碾為齏粉!
驚濤斬!
瞳孔驟縮,奧古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時間好像在此刻放緩。
在那愈來愈近的海嘯面前,奧古深知自己沒有一絲倖存的可能,內心卻不可思議陷入前所未有的平靜。
有什麼東西離他遠去了。
第一個消失的是恐懼,對失敗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占據內心九成以上的,對復仇失敗的恐懼。
其次消失的是渴望。
渴望戰勝強敵,渴望活下來,渴望贏得一切。
渴望推動奧古向前,是他弱小時最大的動力源泉,又在奧古強大至今時約束著他進一步前進。
只因渴望是滋生恐懼的溫床,建立的成就越是輝煌,便越渴望地追逐更加遙不可及的目標,越是恐懼輝煌崩塌的那一天到來。
沒有了恐懼,沒有了渴望。
奧古的眼睛平靜似水。
縱使死亡近在咫尺,他的眼中依舊看不見任何情緒,唯有瞳孔中一道緩慢放大的斜線,證明奧古的生命已進入最後的倒計時。
這還沒完。
奧古最後忘記的,是他自己。
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而戰,將全部的一切盡數交由本能。
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靈感,通通凝聚在那把不斷逼近的鋒刃上!
有火花在思維碰撞。
奧古舉劍,過去與之交戰積累下來的經驗如同沸騰般激烈迸發出新的靈感,讓奧古匪夷所思,卻又渾然天成的,斬出完全克制驚濤斬的全新一劍!
狂瀾萬丈摧崖,孤礁千鈞立海。
奧古凝聚礁石意象,直面海嘯巋然不動,狂風驟雨的攻勢竟然無法撼動他分毫!
輕描淡寫斬出攻擊,海嘯意象一分為二,將滄海騎士一劍封喉!
捂著自己的傷口,滄海騎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艱難吐出幾字:「……高等騎士……物我兩忘?!」
屍體倒下。
奧古氣喘吁吁,出神凝視自己的雙手,那化腐朽為神奇的一刻依然縈繞在他的心底。
有惡風自腦後襲來,奧古隨意抓住年輕騎士的手腕,望著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短暫沉默幾秒。
「十年後我會參加武道會,想復仇的話去那裡找我。」
奧古不給年輕騎士說話的機會,隨手把他打暈過去,拄著劍踉蹌遠去。
剛突破高等騎士,剛觸碰到物我兩忘的門檻,奧古急需找處安靜的地方沉澱感悟。
太多的事情等著奧古處理。
距離復仇他還差太遠,奧古沒有興趣停下腳步,思考為了終結仇恨,製造更多仇恨是否值得這一類問題。
半個月後。
奧古再度找上一家騎士學校登門拜訪。
他展現出的實力全然不似突破不久的新晉高等騎士,多種呼吸法輪番切換,其中甚至含有滄海呼吸法的影子,在十幾個回合內輕鬆將對面的高等騎士斬於馬下!
物我兩忘帶來最直觀的變化,就是對悟性的顯著提升。
奧古知道自己是個天才,他的身體生來具有非凡潛能,適配所有呼吸法,而物我兩忘補全了最後一塊拼圖。
二者發揮出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許多時候奧古僅需交手片刻,就能將敵人的呼吸法學得七七八八,用過的武技只要看過一眼,便能青出於藍勝於藍。
一個讓無數騎士聞風喪膽的怪物誕生了!
十年以來,奧古專注掀起一場場殺戮風暴,對弱者毫無興趣,專挑強者下手。
「我是阿提克斯的長子,你敢動我?不!求求你,我不想死!」
「門羅不會放過你的!」
「去吧,踏著我的屍體,登上騎士王的寶座!」
「……」
拒絕也好,求饒也罷,奧古從不留活口。
因為他深信,只有到了生命的最後關頭敵人才能激發真正的潛力,才有機會讓他學到更多!
大量名震一方的性命接連死去,剩下的高等騎士不是尋求王室庇護,就是隱姓埋名,這讓奧古每次出手更加難得,愈發珍惜敵人的性命。
為了有所精進,不惜刻意製造生死危機,行事更加暴戾。
就連辛克萊王國,都在經歷一場空前慘烈的戰爭後不願追緝奧古,從此對奧古任何舉動視而不見。
以諸多無可爭議的恐怖戰績,以及深入人心的恐怖傳聞,他登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宗師騎士之位,有了一個止小兒夜啼的稱號——
『魔劍』奧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