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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先天神功

2026-09-20 15:52:47 作者: 畫骨者

  「老道士倒有些滑頭……」

  白樸一面搖頭輕笑,一面用劍尖插入鐵匣底部,手腕發力輕輕挑離坑底,轉身放在當做床榻的青石上。

  凝目仔細觀察一陣,他仍未近身,只用劍尖插入鐵匣側面的縫隙,運勁一掀將匣蓋揭開。

  雖然不大相信郝大通會弄甚陰險機關,但有備無患總好過無備涉險。

  匣內果然沒有異動,白樸湊近觀看,見匣底除一部書冊外別無他物。

  那書冊封面並未題名,只書寫了洞壁上的「重陽絕學,不弱於人」八字。

  白樸略一思忖,又扯下一片衣襟,撕成兩半分別裹了雙手,才取出那書冊翻閱一遍。

  書冊中只記載兩門功夫,一是「先天功」,一是四十九式「全真劍法」。

  在書末還有一篇跋文,曰:「武學修行,當以內力為本,招式為末。若如吾師般修習『先天功』至大成之境,則御使一路『全真劍法』,自然無往不利,無堅不摧。『玉女劍法』縱有千般巧妙,終屬小道耳!」

  白樸差點被氣笑,自語道:「說你滑頭,你還當真滑頭。人家和你論劍法,你和人家比內力——這和大力出奇蹟有什麼區別?」

  便在此時,洞外有凜冽山風吹入。

  白樸忽地發覺手中書冊脫落幾片細碎紙屑。

  「不好!」

  他才轉過這個念頭,那書冊已在他手中片片碎裂,隨著山風化作漫空紙屑在山洞內飛舞。

  「好一個奸猾又小氣的牛鼻子!」

  白樸落得個兩手空空,呆了一呆後搖頭笑罵。

  他猜到郝大通這老道士遠不及楊過的豁達灑脫,心中終究難逾門戶之見,雖留下「玉女劍法」的所謂「克制」之法,卻不欲全真派絕學外泄。

  因此,他不僅將這書冊藏得如此隱秘,還在書冊上做了手腳,令其在離開鐵匣後,會很快變得酥脆易毀。

  如此一來,縱使有人如白樸般先發現壁上劍法和留字,繼而找到這部書冊,也最多稍作翻閱,知道他全真派的「重陽絕學」確實「不弱於人」。

  等到書冊隨後損毀,得之者只能記下隻言片語,終究難窺重陽絕學精要。

  但白樸與常人自是不同,只是翻閱一遍,也已將三層「先天功」心法與四十九式「全真」一絲不落地記了下來。

  所以他在笑罵之後,又是喜笑顏開:「饒是你奸似鬼,也須喝白七爺的洗腳水。」

  隨後白樸將山洞重新清理一番,在那青石上盤膝坐定,先仔細回憶所記「先天功」心法。

  先天功核心旨要,便在「後天返先天」五字上。

  人生於天地間,受七情六慾所擾,精氣神漸由先天純粹轉為後天駁雜。

  先天功便要逆返造化,將後天的呼吸之氣、思慮之神、交感之精,煉化為先天的元氣、元神、元精,最終達成「神氣合一,返歸虛無」的至高境界,即《道德經》所謂:「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此功法分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三層境界。

  

  當然,這只是借用了道家術語,並非什麼真正的修真成仙法門。

  第一層「煉精化氣」,旨在採藥歸爐,補漏築基。

  修行者須凝神調息,觀想下丹田處有一團溫和暖光,而後以意念引導其做小周天運轉——由丹田依次遊走會陰、尾閭、夾脊、玉枕、百會、膻中等任督要穴,最後復歸丹田。

  等到丹田溫暖如春,養成一道溫淳平和、綿厚深長的「先天一炁」,便算入了這功法的門徑。

  第二層「鍊氣化神」,旨在還精補腦,以神馭氣。

  等到築基功成,內息便要由任督小周天轉為大周天運轉。

  當「先天一炁」充盈丹田,自然流出先注入沖脈、帶脈、陰蹺、陽蹺、陰維、陽維。

  待八脈俱通,內息遊走無礙,復又上沖中宮黃庭,而後分別注入四肢,經手三陰、三陽與足三陽、三陽。

  行功初期,仍是以意念引領,到最後卻要臻達「心息相依,氣與神交」之境,令「先天一炁」在奇經八脈與十二正經天然流轉,循環往復。

  如此則內息時刻運行充盈全身,不僅行走坐臥皆在修行,令內力日益精進,而且舉手投足間皆有內力附著,信手揮灑而自然化作克敵妙招。


  在白樸想來,昔日華山一次論劍之時,王重陽應該便是「先天功」第二層大成。

  第三層「煉神還虛」,旨在忘神養虛,虛靈覺照。

  此乃先天功之極詣,已入玄妙難言之境。

  至此,功法已無固定行持路徑,唯「守中」而已。

  內息看似不動,實則如春風化雨,氤氳周身,一呼一吸與天地同頻,與大道同流。

  身內身外渾然一氣,如嬰兒處母腹之中,即《道德經》所謂「致虛極,守靜篤」之境。

  白樸推測,王重陽生前應已邁入這一層境界,但直至去世之前也該是遠遠未臻圓滿。

  在回憶推演功法細節的過程中,白樸也明白了為何自王重陽之後,便只有一個一燈大師能練成此功。

  原來「先天功」與少林派至高神功「易筋經」頗有異曲同工之妙,設下一道難以逾越的門檻將絕大多數修行者阻在門外。

  修習「易筋經」,須要勘破「我相、人相」,心中不存修習武功之念。

  修習「先天功」,更要講究「不即不離,勿忘勿助」,令心神於有意無意之間維持微妙平衡,用意過重則生燥,完全無意則落空。

  王重陽為道家高人,一燈大師彼時雖未出家,也應常年受佛法薰陶,才先後邁過這道門檻。

  余者即使以「老頑童」那等武學天才,也未能入得此功法門徑,至於全真七子以下便更不必說了。

  白樸思緒放遠,又想到「後世」華山派確有「玉女劍法」流傳,應是有人發現這洞中之秘,卻因沒有自己的過目不忘之能而錯失「先天功」和「全真劍法」。

  但郝大通那番「內力為本,招式為末」的理論,終究在華山派內流傳下來。

  未來華山派那一場慘烈無比的「氣劍之爭」,雖都說是緣於那一部坑人的《葵花寶典》,肇始之因卻多半與這句話脫不開干係。

  白樸並未立即嘗試修習此功法,卻非因沒有信心入門,而是算計著火候將至,某件事情的發動或許便在今日。

  不多時,小師弟岳懷卿提了一個竹籃來到「思過崖」上。

  白樸已在外面的平台上等候——因感覺那「玉女劍法」還不到出世之時,他便不欲讓來送飯的師兄弟們進入山洞。

  岳懷卿從竹籃中取出幾樣飯餚擺在一塊當做桌子的大石上,最後又掏出一個酒瓶笑道:「今天來送飯時,爹特意拿了這瓶酒給我,說『思過崖』風寒露重,讓我帶給你驅一驅寒氣。」

  白樸目光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微笑道:「大師父有心了。」

  隨後他並未立即飲酒,只是一邊吃飯一邊問起岳懷卿的武功進境,隨口為其解答幾個疑難。

  等到岳懷卿離開,白樸右手拔出長劍平舉在身前,左手拿過酒瓶,將一瓶美酒盡數澆在劍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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