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仇已報,胡青牛和王難姑也無久留之意。
王難姑從袖中取出兩部頗為厚重的書冊交給胡青牛。
胡青牛雙手捧了書冊送到白樸面前,正容道:「白公子大恩,我夫婦無以為報。這一冊《醫經》、一冊《毒經》,是我與拙荊畢生醫術與毒術心得,謹此敬奉聊表寸心。」
白樸不由動容。
要說他對這對「醫仙」與「毒仙」夫婦的醫毒手段沒有興趣,那卻是自欺欺人。
甚至在他心中也謀划過在此事之後,仍要設法鞏固彼此的交情,以便將來向對方討教。
豈知這夫婦二人如此慷慨,竟這般輕易地將畢生所學傾囊相贈。
既是心中所願,白樸便也沒有虛偽搪塞,先拱手向胡青牛與王難姑分別深施了一禮,坦然道:「實不相瞞,在下早已仰慕賢伉儷神技,素有求教之意而不敢冒昧。如今既蒙厚賜,在下便卻之不恭、受之有愧。」
說罷,雙手恭謹地接過兩部經書,又向兩人再次行了一禮,表示感激傳經之德。
聽得這一番話,胡青牛倒還罷了,王難姑卻大為欣喜,看白樸也更加順眼。
用毒之術素來為武林中人尤其是名門正派忌憚鄙棄,往往將擅長用毒之人與下九流盜竊、採花之輩同等看待。
王難姑雖號稱「毒仙」,自認一身用毒之術天下獨步,但內心也總覺低人一等,從不敢在外人面前以毒術自誇。
如今白樸這位名門正派弟子如此推崇她的毒術,自然令她倍感面上有光以致心花怒放。
當時她一張俏臉上滿是相見恨晚之色,將雙手一拍贊道:「白公子果然有眼光又明事理,一人學武是為了殺人,毒術也可用於殺人,可見武功與毒術,本就相輔相成。只要精通毒術,武功便強了一倍也還不止。」
「非是妾身自誇,若論製毒用毒之術,便是先師復生,也難以與妾身相比。這一部《毒經》之內,記載了數百種毒物的毒性及使用、化解之法,其中除了中土所傳的毒蟲、毒草之外,還有從西方歐羅巴傳來的土石礦物之毒。白公子若能精研此經,必然受用無窮……」
胡青牛見妻子越說越興奮,一旁的華山二老則越聽越是臉黑,望向自己夫婦的目光也越來越不善,急忙扯了扯妻子的手,打斷她話頭,向白樸道:
「我與公子相處時間不長,卻也得知公子的聰穎舉世無雙,學會這兩部經書乃至融會貫通、青出於藍並非難事。我的醫術固然可以濟世活人,拙荊的毒術若運用得法,未嘗不可轉害為利。我相信以公子的智慧,自然懂得把握其中尺度。」
岳魯和何直聽他如此說,臉色才好轉了一些。
隨即胡青牛夫婦便向三人告辭,說了些「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的客套話,便相攜離了「思過崖」。
夫妻二人一路走遠,白樸還能憑藉靈敏聽力聽到他們的對話。
「姓胡的你方才說什麼『轉害為利』,我的毒術怎麼便是『害』了?」
「師妹恕罪,為夫是一時失言。」
「是一時失言,還是一不小心說出心裡話。哼,我知你和旁人一般,總覺得用毒是見不得光的末流手段,將來我要教你親口承認『醫仙』不及『毒仙』!」
「哪用等到將來?很早之前我便已經承認了。」
「你言不由衷,以為我聽不出來嗎?」
……
白樸搖頭無語,旋即想到既然得了這對夫婦的好處,將來便該相機出手,助他們脫了那一場殺身之禍。
此刻「思過崖」上便只剩下他們師徒三人。
岳魯望向白樸:「老七,鮮于通之事,你以為該如何對外公布?」
白樸略作沉吟,嘆道:「個人恩怨為小,師門清譽為大,給他安排一個染病而逝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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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魯欣慰地點頭:「稍後我去和婷丫頭商議下細節,保證不會有紕漏。」
他對白樸寄予厚望,能不受個人情緒影響權衡利弊,才是一派掌門該有的胸襟。
「便宜這廝了!」何直則冷哼一聲,隨即有些興奮地道,「我早看他不配做華山掌門,如今既然空出了位子,恰好讓老七坐上去。」
白樸搖頭失笑:「二師父,你可曾見武林中有過十三歲的掌門?此事容後再議,弟子還有一件要事稟告兩位師父。」
隨即,他引著二老來到山洞之內,指著石壁上的「玉女劍法」說明原委,連「先天功」和「全真劍法」也沒有隱瞞。
何直喜不自勝,大力拍著白樸肩膀道:「這功夫藏在『思過崖』百多年,期間不知多少華山弟子在此受罰或閉關,卻只有老七能夠發現,可見的福緣深厚。只憑貢獻了這三門絕學,年歲小又有什麼妨礙?誰若說你不配做華山掌門,我第一個不答應!」
白樸哭笑不得:「二師父,弟子已說了掌門之事容後再議,眼下是要說一說壁上的劍法該如何處置。」
岳魯道:「老七,你確定已將這『玉女劍法』記下來?」
白樸頷首:「大師父是知道弟子的,有這幾天時間,弟子不僅將『玉女劍法』牢記在心,而且已演練純熟。」
「如此便好。」
岳魯陡然拔刀出鞘,向著那壁上一陣劈砍切削,霎時將壁上圖形文字盡數除去。
隨後他收刀歸鞘,向著白樸道:「你既已記下,這劍法便已歸了咱華山派。此地雖然隱秘,卻終有泄露之虞,還是索性毀了才安穩!」
白樸拱手贊道:「大師父高見。」
師徒正說話間,洞外遠處忽地傳來一個極盡恭謹謙卑的聲音:「弟子薛公遠,拜見兩位師叔祖和白師叔。」
何直皺眉道:「這廝和他那死鬼師父鮮于通一般惹厭,沒來由來此作甚?」
岳魯和白樸卻都心知肚明更早有預料。
岳魯輕咳一聲,對白樸道:「老七,我和師弟先回門中,剩下的事情,你自行處理乾淨!」
白樸會意,拱手道:「弟子遵命。」
三人一起來到洞外,便看到薛公遠站在那鐵索棧道上,並不敢輕易踏上「思過崖」。
岳魯和何直縱身落在鐵索棧道上,從薛公遠身邊行過。
薛公遠急忙施禮,兩人卻都理也不理。
薛公遠正自尷尬,忽聽白樸喚一聲「你且過來說話!」心中登時一喜,急忙施展輕功飛掠至「思過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