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牛聞言,轉向鮮于通,瞋目喝道:「狗賊,我除了『蝶谷醫仙』的外號,還被人稱作『見死不救』,便是因曾立下重誓,此生只會救治我明教中人。」
「當初在苗疆見你倒地慘叫,痛苦無比,我不合一時心軟手賤,用『赤鱗辟毒丹』為你暫時鎮住毒性。但我也申明前誓,又將身上的『赤鱗辟毒丹』悉數相贈,讓你另尋名醫解毒。」
「是你百般懇求,又說了些正道邪魔不看門派出身而只看行事為人的漂亮話,才哄得我破誓出手施救。如今我便站在你面前,你且說是否如此?」
「我……我……」
鮮于通張口結舌,無論平日如何伶牙俐齒,此刻看著胡青牛那雙冷森森的眸子,終不免心虛氣短。
一旁的風娉婷見狀也終於死心,對白樸列舉的鮮于通諸般罪行再無懷疑。
她秉性剛烈,想到父親傳承基業、自己託付終身的,竟是如此一個薄情寡義、卑鄙無恥的小人,心中不由悲憤欲死。
胡青牛忽地哈哈大笑:「鮮于通,你也不必擔心我會殺你。你此刻所中『金蠶蠱毒』遠甚當年,服用的那枚『赤鱗辟毒丹』效用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除了遠在苗疆的『五毒教』,便只有我可以化解此毒。我只消做一個名副其實的『見死不救』,便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嘿,你我這段孽緣因『金蠶蠱毒』而始,如今也因『金蠶蠱毒』而終,可見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鮮于通亡魂大冒,也不知是心理影響還是蠱毒重新發作,感覺到體內已重新傳來隱隱痛楚。
他急忙勉力換成跪姿,向著胡青牛連連叩頭:「胡……胡大哥,小弟昔年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實不知會害了青羊妹子性命。望你顧念結義之情,不計前嫌救我一救!」
見此人貪生怕死至此,岳魯和何直都露出鄙夷之色,風娉婷更是臉色難堪。
胡青牛冷笑:「你我早已恩斷義絕,如今只有深仇大恨,哪還有結義之情!」
鮮于通慌不擇言,繼續叩頭哀求道:「胡大哥縱不念結義之情,也念與青羊妹子的兄妹之情,她……她當年那般愛我,甚至懷了我的孩子,必然不忍心看我如此痛苦。」
「你還有臉提青羊和她的孩子!」
胡青牛陡然暴怒,雙目直欲噴火,狠狠盯著鮮于通。
「你可知自己為何成婚多年而無子嗣?當初我苦思所得的化解『金蠶蠱毒』之法,是在你腰眼處開孔,傾入藥物後縫合。但凡事有利有弊,如此雖能驅走蠱毒,卻會令你腎水逐漸枯竭,時間越久便越難有子嗣。」
「你道我那青羊妹子是不顧廉恥的輕薄女子嗎?她之所以輕易委身於你,是想及早為你留下後代。所以你害死的不僅是我妹子,還有你在這世上唯一的孩子!」
若換一個人,在驟聞此事之後必然悔恨欲死。
但鮮于通委實自私涼薄之至,只稍稍呆了一呆,便仍自顧自叩頭哀求:「小弟知錯了,知錯了,胡大哥救我!」
「夠了!」
風娉婷陡然發出一聲暴喝,將鮮于通嚇得怔在當場。
她揮手將長劍擲在鮮于通面前,厲聲道:「師兄,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麼,如今既是華山派掌門,便該有一派掌門的擔當。你若還是個男子漢,就拿起這柄劍,當眾自盡以恕前愆!」
王難姑臉色一變,喝道:「想一死了之落個痛快,哪有這般便宜!」
說罷,她便要移步上前。
胡青牛橫臂將她攔住,冷笑道:「師妹放心,我不信這狗賊有這份膽氣!」
鮮于通下意識地撿起地上的寶劍,想一想「金蠶蠱毒」發作時的痛苦,咬牙將劍鋒橫在頸上。
只是他試了幾次,無論如何都狠不下心發力割斷自己脖子。
看到眾人都望著醜態畢露的鮮于通輕蔑冷笑,風娉婷驀地縱身飛掠至鮮于通身邊,用手抓住他頸上長劍的鋒刃,發力一推一勒。
鮮于通頸上鮮血狂噴,喉間發出咯咯聲響,雙目滿是恐懼和不敢置信,頹然栽倒在地上。
「師姐你這又是何苦?」
白樸上前,奪下風娉婷仍抓在手中的長劍,撕下一片衣襟,要為她包裹掌心被劍鋒割破的兩道極深傷口。
風娉婷卻將他輕輕推開,站在鮮于通的屍體一旁,向著胡青牛夫婦與白樸分別深施了一禮:「我知師兄之罪百死莫贖,但作為妻子實不忍其死前再受折磨。三位皆是苦主,若覺心頭之恨難消,夫債妻償亦屬應當。」
白樸嘆道:「師姐言重,小弟絕無此意。」
胡青牛則按住面有不忿之色的王難姑,神色複雜地望著風娉婷道:「你和我妹子一般被鮮于通這狗賊所騙,我妹子是一死了之,你卻註定抱恨終身。彼此既是同病相憐,我又何必來為難你?」
風娉婷花容慘澹,再次施禮後道:「既蒙三位寬容,我這便帶師兄屍身覓地安葬。」
王難姑見她始終強忍著一顆淚珠也不肯落下,倒有些佩服她的烈性,取出一顆丹藥拋過去道:「那狗賊身上仍有『金蠶蠱毒』的毒粉,你用布包裹了他的屍體,再將我這顆『百辟含香丹』含在口中,如此便無大礙。」
風娉婷接過丹藥,道一聲謝後毫不猜疑地含在口中,又向白樸討了一張被子,仔細包裹了鮮于通的屍體橫抱起來。
她先看了看岳魯和何直,又看向白樸,略一躊躇後道:「目前大家只知道師兄有事下山,我會尋一處隱秘所在單獨安葬他。此事要如何對大家分說,全由二位師叔和白師弟做主。」
說罷,便沿著那鐵索棧道離開了「思過崖」。
她武功輕功俱都不弱,雖抱著一具屍體,卻仍能縱掠如飛,轉眼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何直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岳魯和白樸則都心中有數。
鮮于通作為華山派掌門,與華山派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是將鮮于通之事公之於眾,他本人固是身敗名裂,華山派名聲也必然大受摧折。
風娉婷此言,無疑是希望他們顧全門派清譽,順便免了鮮于通的身後罵名。
她倒不擔心胡青牛夫婦事後宣揚此事,畢竟他們出身明教,與正道天然敵對,便說了也無法取信於人。
(十九章弄死鮮于通,算是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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