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六月,白樸正在華山派籌備遠征西域事宜,卻先接到一封來自西域的書信。
寄信人正是朱武連環莊大莊主、「驚神一筆」朱長齡。
這封書信的言辭甚是恭謹有禮,大意是說在接到滅絕師太書信後,對於能參與此次的除魔衛道盛舉深感榮幸,當時便命人清理房屋,準備接納三派的高人。
如今已大致準備就緒,卻還有一些細節不敢擅自做主。
他聽說白樸畜養了一對異種金雕,可以乘之御風而行,視千里如庭戶,故此請白樸乘雕先到連環莊,共同商議這些細節問題。
說來這要求也算應有之義,武林中人忌諱頗多,一些細節問題安排不當,好心反而可能辦了壞事。
但白樸看完這封信後,臉上現出古怪神色,從袖中取出另外一封書信打開,上面只寥寥數語:「朱武連環莊請君入甕,宜小心為上!」
這封無頭無尾、又未具名姓的書信,卻是前些天燕雲鏢局宮九佳親自送來,說是某天晚上半夜忽地被人制住穴道後喚醒,告知這封信關乎華山派掌門白樸的安危,要他立刻送到華山不得有誤。
那人全身黑衣,又用黑巾蒙面,宮九佳也不知其身份。
白樸看信後心中有些狐疑,但仍鄭重謝過宮九佳後將其送走。
如今再結合朱長齡這封書信,白樸便猜到一些事情。
他冷笑一聲,捏著朱長齡書信的手指輕輕一抖,那輕柔不受力道的信箋便無聲無息化為碎屑。
「原本我還想設法引你原形畢露,你卻自己跳到與我對立的立場,當真是自尋死路了。」
隨即白樸命人請兩位師父和諸位同門到「劍氣沖霄堂」,卻只說了朱長齡書信內容:「既然這位朱莊主特意來信相邀,我便先行一步為大家打個前站,稍後由大師兄帶隊前往西域,門中則有勞兩位師父鎮守。」
旁人自無異議,唯有何直有些不滿。
他摩挲著腰間一口用「珊瑚金」重新鑄造的寶刀,嘆息道:「我和師兄還不算老,老七怎地便不讓我們上戰場了?再說我自得了這口寶刀,還未發過利市呢!」
白樸賠笑道:「此次討伐『金剛門』,三派出動的都是年輕一輩弟子。武當派張真人、峨眉派滅絕師太都不出手,咱們華山派卻請出您二老,未免弱了幾分氣勢。」
何直聽寶貝徒弟將自己師兄弟與張三丰、滅絕相提比論,立時興高采烈起來,連連點頭道:「還是老七有見地,此言大是有理。」
安撫了二師父,白樸又轉頭看向侍立在大師兄陸正身後的白陽。
如今這孩子也已十三歲,隨著身量漸長,已不似早年圓肥體型,唯有一張小臉還是團圓如中秋之月,看上去甚是討人喜歡。
「陽兒最近武功大有進境,也該出門去歷練一番,這一次你便和我一起走吧。」
白陽大喜過望,急忙應一聲「是」,卻又小心翼翼地問道:「二叔,我能否帶小白一起去。」
白樸似不在意地道:「知道你們兩個形影不離,要帶便帶,但須你們兩個自己去求大金和二金。」
白陽歡天喜地,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侄兒曉得了!」
當天白樸又帶白陽下山到了家中,向父母、嫂子和妻子作別。
他能娶到楊薔,另一個好處是再也不用為家人安危擔心。
有楊薔坐鎮家中,除非來的是成規模的大隊人馬,或是三名以上的絕頂高手,否則楊薔最少也能撐到華山派援兵到來。
聽說白樸此次要帶白陽出門,而且是數千里之外的西域,白啟、陳氏、范氏都不免擔心。
白陽唯恐二叔因祖父母和母親的態度而改變主意,急忙巧舌如簧地好一番連哄帶騙,終於勸得三人放下心來。
叔侄二人在家中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們各自帶了兵刃行囊,又有獼猴小白亦步亦趨跟在白陽身後。
白樸發嘯聲召喚來雙鵰,自己騎乘雄雕大金,白陽和小白則同乘體型更大一些的雌雕二金。
如今雙鵰體型更大了一些,也都愈發通靈,白樸才放心讓侄兒騎乘。
當然,為防萬一,他還是讓白陽在背上背了一個與自己同款的原始降落傘包。
白樸早問明了朱武連環莊的具體位置,途中又不時降落下來,尋人請教方位糾正路線。
如此一連五日,雙鵰已橫渡數千里路程,飛臨一帶位於崑崙山邊緣的建築群落上空。
白樸指揮雙鵰在這座占地頗廣的大莊園門前落下。
所謂「朱武連環莊」,其實是朱家與武家兩處莊園,因彼此相距不遠成掎角之勢,兩家莊主又是世交守望相助,所以才有「朱武連環」之名。
此刻白樸所到的是朱家莊。
見得二人雙鵰一猿這種古怪組合,又是光天化日從天而降,守門的莊丁不敢近前,忙飛快地跑去莊中報信。
白樸也不著急,便在莊門外佇立靜候。
不多時,有兩個中年男子在前,一男二女三個少年隨後,快步從莊內走出。
離得老遠,其中一個白面長髯、一身貴氣的錦衣男子便抱拳拱手,滿面堆歡:「白掌門仙駕光臨,朱長齡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白陽聽到「仙駕」二字,立時感覺這人很會說話,居然由二叔「天外飛仙」之號,想到這般一個清新脫俗的敬稱。
另外一個身材高大的國字臉漢子顯然沒有這般口舌便給,拱手失禮後只道一聲:「武烈見過白掌門。」
白樸拱手還禮,面含笑意:「朱莊主言重,是在下叨擾,為貴莊平添許多麻煩,還請莊主不要見怪。」
「白掌門說得哪裡話來?」朱長齡假作不悅,「若你三大門派做這件大事時,全然想不到我朱長齡,我才要當真見怪!」
當時兩人一起大笑,賓主其樂融融。
不知怎地,白陽感覺二叔和這位朱莊主的笑聲都有些古怪,聽得人雞皮疙瘩都要長出來。
隨後朱長齡喚身後三個少年向白樸見禮並做了引見。
三個少年的年紀都與白陽相仿。
男子名衛璧,也是人如其名俊面如玉,既是朱長齡的外甥,也是武烈的弟子。
二女各具姝容,一個是朱長齡之女朱九真,一個是武烈之女武青嬰。
白樸也喚過白陽,笑道:「這是舍侄白陽,平素頑劣得很,這次哭著喊著要來看熱鬧。在下被他糾纏不過,便一併帶來叨擾,見笑!見笑!」
白陽聽得眼睛越睜越大,心道:「你便是我二叔,也不能憑空污人清白。我雖然也想來,卻是你主動喚我,『哭著喊著』云云從何說起?」
對面幾人看他呆呆傻傻也不知主動見禮,又是白白嫩嫩似養尊處優,身旁還帶著一隻白色猿猴,都覺白樸所說「頑劣」之語,恐怕並非謙遜之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