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梨亭和紀曉芙卻不在意楊逍贊的是張三丰還是自己。
在殷梨亭而言,此次是替未婚妻報仇,替自己出氣。
在紀曉芙而言,更是消除心魔,徹底擺脫當年之事的陰影。
二人收劍,彼此相視一笑,各自回歸本陣。
彭瑩玉和說不得對視一眼,便要上前說幾句話緩和氣氛,而後再次告辭。
但一旁的韋一笑眼見得楊逍鎩羽而歸,雖素來與之不睦,也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他陡然發一聲冷笑,搶在二散人之前走出,直面白樸喝道:「姓白的,方才你說此來西域另有目的,並無針對我明教之意,此言是真是假?」
彭瑩玉和說不得心中叫苦:「打走了一個楊逍,又跳出來一個韋一笑,你們這些人便不能老實一些,不幫忙也不添亂嗎?」
見韋一笑言辭甚是無禮,白樸自也不會笑臉相對,淡然道:「信則真,不信則假,何必多問!」
「好,我便算你是真話!」韋一笑喝道,「但韋某人仍有一言奉告,大家相安無事才是最好。若你們包藏禍心,有意對我明教不利……嘿,你們殺我明教一人,我便殺你們十人!你們縱有人武功高得過我,卻無人防得住我、追得上我,此言信也不信?」
白樸神色變冷、目光生寒:「在下……不信!」
「看韋某人讓你不得不信!」
韋一笑發出一聲尖利長嘯,身形陡然化作一縷淡淡輕煙,一閃便橫掠十餘丈距離,飄到一側的峨眉派陣營末端,探手抓向最外側的一名峨眉低輩弟子。
「爾敢!」
峨眉一方為首的靜虛又驚又怒,口中呵斥的同時,一條細長的黑影從袖底飛出,斜擊韋一笑後腦「玉枕穴」,卻又沒有一點風聲勁氣,迅捷陰詭,兼而有之。
「峨眉何時有了這一路厲害鞭法?」
華山、武當兩派的高手看清靜虛揮出的是一條黑色長鞭,心中都閃過這個念頭。
白樸卻知這鞭法出自《九陰真經》,卻非經書所載正統,而是黃蓉憑巧思推演的幾種速成功夫之一。
滅絕師太既然得了《九陰真經》,除了自己修習,也必然傳授弟子。
但靜虛這些年長的弟子差不多潛力已盡,她傳下的便是這些可以在短時間內提升實力的速成功夫。
只有紀曉芙這等年紀還輕,資質又高,被滅絕寄予厚望的弟子,才會教她們按部就班修習真經各種絕學。
靜虛鞭法固然厲害,韋一笑的輕功更已到獨步天下之妙。
他雖未聽到風聲,卻如腦後生眼般將身一矮避開鞭梢。
而後不待靜虛變招,他竟保持著矮身閃避的姿態,雙足如踏冰面滑行般,背向滑過十餘丈距離,撞向另一邊的武當派陣營。
武當一方做出的反應卻快過峨眉。
俞蓮舟橫移攔在韋一笑身後,右手五指呈虎爪之形,向著對方後腰一把抓落,正是他自創的「虎爪絕戶手」。
只消被他一把抓住,爪力透腰而入傷及腎臟,韋一笑這輩子便不用再考慮生兒育女之事。
因此爪法太過狠絕,張三丰才以「絕戶」名之,警示弟子不到萬不得已或遭遇大奸大惡,絕不可輕易使用。
俞蓮舟一則警惕韋一笑輕功卓絕,二則深惡此等吸食同類血液的魔頭,才首次對外用出這招殺手。
「好狠!」
韋一笑發一聲怪叫,後掠的身形毫無徵兆地折向,如一隻大鳥般沖天而起,在空中將雙臂一張,廣袖招展如一對巨大蝠翼,竟於無從借力的虛空再次折向,往華山陣營撲落,袖中探出一雙宛若鳥爪的枯瘦手掌,抓向角落處的風娉婷第三弟子楚秀瓏。
瞬息之間,他以聲東擊西之策,連用三種驚世駭俗的身法,沿著「之」字形軌跡突擊華山派,便是打算憑自己這一身半是天賦、半是苦練,自信天下無對的輕功,給白樸一個大大的警告。
眼見得楚秀瓏花容失色,堪堪便要落入韋一笑爪中,一直佇立原地似是未及做出反應的白樸身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夢幻泡影般破滅。
同一時間,另一個白樸憑空出現在楚秀瓏身前,代替她直面韋一笑抓來的雙爪。
一直以來,輕功一項都是白樸的短板。
直到迎娶楊薔進門,他從古墓藏書中得到古墓派、全真派、《九陰真經殘篇》所載幾門各有所長的輕功身法,融會貫通後研創了這一門「移形換影」。
此身法一經施展,身形飄忽靈動,快如鬼魅,又能製造重重幻影,令對手難辨虛實。
韋一笑見爪下竟大變活人,由那花容失色的小姑娘變成面帶冷笑的白樸,大驚之下變爪為掌,一式「寒冰綿掌」攜徹骨寒意當空擊落,印向白樸的頭頂。
白樸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似緩實疾地點出。
昔年大理段氏威震天南的「一陽指」絕學。
其勢堂皇正大,神威凜凜,儼然是一位君臨天下的皇者指點千軍萬馬,所向攻城略地,當者披靡。
這一指正中韋一笑掌心。
韋一笑只覺一股溫淳平和的暖流從對方指尖發出,卻又蘊沛然莫測之力。
他蓄積在掌心的陰寒綿柔內力,竟如遇到克星般被逼得倒卷而回,逆沖入三陰經脈。
韋一笑登時全身如墜冰窟,駭得魂飛天外,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摔落在數丈之外。
「韋蝠王!」
「韋一笑!」
彭和尚與說不得盡都大驚,一起奔上前來看韋一笑情形。
此刻韋一笑全身僵硬,遍體奇寒,差不多隻剩最後一口氣。
兩人都是武學大家,一眼便看出韋一笑氣血逆行,寒氣入骨,已是絕無生機。
說不得與韋一笑分屬至交,怒極大喝道:「白樸,你出手未免太狠!」
白樸冷笑:「在下原以為說不得是明理之人,卻也這般寬以待己,嚴以待人。方才我這師侄若落在韋一笑手中,結果會是如何?」
說不得登時語塞。
他自然知道韋一笑因「寒冰綿掌」走火入魔,經脈中鬱積寒毒。一旦動用內力則寒毒立時發作,必須吸食鮮血才能緩解。
那華山派女弟子落在韋一笑手中,必然是在用以向三派示威之餘,被他順便當做化解寒毒的良藥。
彭瑩玉嘆道:「殺人者人恆殺之,咱們還有何話可說?說不得,走吧!」
說不得黯然不語,解下肩頭的異寶「乾坤一氣袋」,將終於斷了最後一口氣的韋一笑屍體裝入其中,背了袋子轉身便走。
白樸望著二僧背影含笑不語。
他雖有心整合明教,卻也要清除一些隱患和阻礙。
韋一笑此人除一身武功外別無所長,性情桀驁怪癖,又因飲食人血而沾染太多無辜者性命,留之弊大於利,今日適逢其會,恰好借「白樸」這個身份除去。
此外,也可以用一位法王的性命給明教中人一些壓力,讓他們知道一位能夠領袖群倫的教主實屬必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