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派五人進入山西地界，天公不作美，大雨連天。
岳靈珊著急回華山，大雨中連接趕了幾日路，她先病倒了，好一陣發高燒，再也支持不住了。
令狐沖作主投了店，請大夫醫治，岳靈珊剛一好轉，便催促著回華山。令狐沖無法，叫陸大有雇了一輛馬車，回華山。
不一日，來到華山腳下，遇上勞德諾、梁發、施戴子等人，都歡呼著上前來，紛紛叫道：「大師哥——大師哥——」
梁發先行上山報訊。
令狐沖道：「二師弟，有沒有人上華山鬧事？」
勞德諾道：「有一行江湖人，拉幫結派，要上華山要辟邪劍譜。左盟主駕臨洛陽，將眾人驅散，這才解了咱們的圍。」
令狐沖冷哼一聲，將岳靈珊扶下馬車，眾人來到玉女峰上。
岳不群、寧中則率眾弟子在有所不為軒等候。
岳靈珊第一眼瞧見林平之，哇的一聲，大哭出來，撲過去與林平之擁抱一起，叫嚷道：「我還以為你死了——死了——你沒死——沒死——我好開心——」
令狐沖胸膛和後腦勺如遭重擊，直挺挺後仰栽倒。
俞公明和舒奇伸手扶住，舒奇喚道：「大師兄，你怎麼了？」
只見令狐沖嘴裡血如泉涌，咕嘟咕嘟泛著血泡。
陸大有登時淚如雨下。
岳不群奔過來一把扣住令狐沖的腕脈，過得片刻，甩開了手，沉聲道：「大有，扶大師兄下去歇息，煎幾副理氣補血的藥，也就是了。」
寧中則急道：「師兄，沖兒傷得如何？」
岳不群淡淡道：「死不了。」
俞公明和舒奇便要扶著走，岳不群叫道：「你倆留下，為師有話要問。」
待得陸大有背令狐沖走後，岳不群坐了下來，沉聲道：「公明，你將大師兄所使的殺人劍招，給為師和師娘使一遍。」
俞公明為之一怔，看了一眼舒奇，垂首不語。
寧中則道：「如今江湖風傳，沖兒盜了林家的辟邪劍譜，已然練成。在福威鏢局時，沖兒一劍殺死十三人。在八公莊時，聽說沖兒一劍擊落三十餘件兵器暗器。這兩次，你二人都在現場，當是見過沖兒的劍路。」
俞公明搖頭道：「師娘，大師兄出劍之奇、之快、之准，弟子根本看不清楚。」頓了一頓，嘆道，「師父，師娘，在弟子眼裡，大師兄出劍時，根本就沒招，隨意使劍。」
岳不群和寧中則相視一眼，岳不群漠然道：「那把你從蛤蟆棒法衍化而來的蛤蟆劍法，給師父師娘使一遍。」
俞公明心中一凜，瞧著師父正按壓怒火，心道：「消息傳得好快。」道了聲：「是。」
岳不群道：「把華山派的內功用上，要使上全力。」
俞公明道：「是，師父。」
岳不群點了點頭。
俞公明一招一式使將出來，意動勢隨，一氣呵成，隱隱綽綽有大巧不工之氣象。那自然不是不入流武夫所使的蛤蟆棒法。
舒奇瞧得明白，這與樹林中所使，便又不同。
岳不群道：「你殺人用的是第十八招『野性難馴』？」
俞公明道：「是，師父。」心道：「師父好厲害的眼力，竟也知曉蛤蟆棒法的招式名。」
岳不群點了點頭，突然神色俱厲，喝問道：「你當時在台上，為什麼要提到五嶽劍盟和左盟主？」又大聲道：「小畜生，你那是幹什麼來著？」
俞公明一時難以回答，怔怔的瞧著師父，不由得呆住了。
岳不群怒問道：「『華山一派，山在人便在』，這樣的話，是你該說的麼？你是要做沽名釣譽之徒？」
岳不群注視良久，森然道：「小畜生，往後不許你在華山上練劍，好好的讀讀四書五經，從古賢那兒學些做人的道理。要是做人不成，便是再高深的武功，也不過是更大的禍害罷了。」
寧中則道：「奇兒，公明，你們先下去休息。」
舒奇應了聲「是」，俞公明已走了出去，徑奔下天琴峽。
俞公明回到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躺在床上，怔怔望著房頂，心中唯有悲涼憤慨之意。大醉一場，一覺睡到翌日午後，一切便又淡了。
舒奇抱來四書五經，還有左傳、史記和一部唐詩宋詞元曲選集，笑道：「師父要我看著你，除了吃喝拉撒，不准走出房間。什麼時候把這些書讀完，什麼時候自由。」
俞公明笑了笑，問道：「大師兄怎麼樣？」
舒奇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俞公明翻了一本《論語》，便無興致，忖度著若用劍，必定被人發現，便以拳掌做劍，默默練習。練得久了，便又翻一本書。
至今，於福州地窖得來的紫金玉牒，一無所獲，那封印之力好似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如此過得兩月余，岳不群和寧中則前來，考較四書五經。
岳不群問道：「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這句何解？」
俞公明道：「孔子說：『說著討巧的言辭，露出虛偽的笑臉，這樣的人很少懷有仁德之心。』」
岳不群又道：「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俞公明道：「孔子說：『後生子弟在家應孝敬父母，出門應尊敬兄長，謹言慎行，誠實守信，博愛大眾，親近仁者。這樣做而有餘力，再去學習古典文獻。』」
岳不群道：「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俞公明道：「孔子說：『如果立志於施行仁德，就不會做壞事了。』」
岳不群道：「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俞公明道：「孔子說：『什麼樣的人，就會犯什麼樣的錯。通過觀察過錯，就可以知道他的為人了。』」
岳不群沉吟片刻，再問道：「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俞公明道：「孔子說：『君子對於天下之事，沒有全盤肯定的，也沒有全盤否定的，只要符合道義就去做。』」
岳不群牢視片刻，森然道：「你自幼讀書甚少，不通文墨，便是死記硬背，若不能讀到心裡，那也是無用了。」
他緩緩轉身，淡淡的道：「正人君子的道理，我便跟你說了，你也不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