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公明正要繼續行功,忽聽得極輕微的嗽聲,朝舒奇暗遞一個眼色。
舒奇不明不白,趕緊將紫霞秘笈揣進寬大袖袍的夾層,方舒了一口氣,但見勞德諾和施戴子一左一右推門進來。
勞德諾不由分說,在俞公明身上搜了起來,俞公明也無反應,站得筆直。
卻見施戴子去搜令狐沖,高根明搜陸大有,陶鈞、英白羅在床上、桌下四處搜索,四人極是仔細。
勞德諾奇道:「秘笈怎地不在你身上?」
俞公明兩眼放光,只是靜靜盯著勞德諾。
勞德諾眼神閃爍,不由得後退開了半步,道:「小師弟,我們得到消息,你偷盜了本派的紫霞秘笈,私下慢慢修煉,才有今日這般出彩之舉。」
俞公明淡淡的反問道:「是我麼?」
勞德諾為之一怔,欲言又止,又退得半步,身子一抖,道:「有人親睹,當不會冤枉小師弟。」
俞公明道:「出身寒微非人生恥辱,光明磊落方為大丈夫。那人若還是個『人』,請二師兄請了來,與小弟對峙便是。」
高根明便連劍匣也搜了,和施戴子默默站在一邊。陶、英二人無所獲,站到後面,垂首不語。
便在此時,岳不群雙手負後緩步走了進來,林平之跟了進來,寧中則和岳靈珊站在門外,都怔怔的瞧著俞公明。
岳不群瞪視勞德諾道:「妄信妄人之言,搞得自家同門一團糟,德諾,這三年來你可再無任何長進。」
勞德諾躬著身子,大氣也不敢喘,只輕輕道了聲:「弟子知罪,知罪。」
岳不群扣住俞公明的腕脈,心頭一震,極強烈的喜出望外之情,自臉上一閃而過,復歸肅然,心思:「小賊的筋骨經絡漏風,越來越重,將來的成就連陶、英、舒三人也為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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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知俞公明登覺極多的溫和暖意湧入膻中穴,春雨潤物一般融進了那團「亂麻」,更覺胸中大暢,好不舒泰享受。
岳不群緩緩放開手,點頭微笑道:「公明,你的內功大有長進。若將為師所授練氣法門,慢慢的修行了下去,必也能大成。」心思:「小賊經絡漏風,那二十多個訣竅缺陷,竟傷他經脈穴道不得,好在也只能到此為止。再過得三五年,有你好受。」
俞公明道:「多謝師父點撥教誨。」
岳不群朝床上二人瞟了一眼,轉身時說道:「華山派後繼劍招,你不必再學。」
俞公明道:「是,師父,弟子全憑師父教誨。」
林平之卻道:「你那招『白雲出岫』當真是自己悟來?四招連成一招,我與師姐拆解時久,從未想過,你如何能想得來?」
俞公明微笑道:「林師兄,說起來,也不過『珍惜』二字。」
林平之又道:「你老實說,你將我家的辟邪劍法,研究到了那一層境界?」
俞公明只是微微笑的瞧著他,林平之猛的避開視線,沉聲道:「你悟性那般的好,與我完整拆解只一遍,定然記下了許多招,然後私下裡苦練,是不是?」
俞公明道:「你沒練?」
俞公明道:「那你應該問師父師娘才是,咄咄問我,似無道理。」
林平之怒道:「那你怎地說『雕蟲小技,丟人現眼』?」
俞公明呃了一聲,道:「什麼時候?我怎地不知?」
林平之道:「先前試你辟邪劍法的蒙面人,便是我,你親口跟我所說。」
俞公明嘿地一笑,一臉笑眯眯模樣,也不說話。
岳靈珊大怒道:「你瞧人不起了麼?等小林子修成混元功,看你有什麼了不起。」
俞公明淡笑道:「林師兄,林少鏢頭,恭喜您得蒙師父親傳,賀喜,賀喜。」
林平之怒氣填膺,不敢在師父師娘面前發作,只惡狠狠瞪了一眼俞公明,又不敢與俞公明直視,跟著岳不群走了出去。
寧中則道:「師兄,若是公明的經絡當真漏風,怎地能擋得住那詭譎的紅線金針?」
岳不群搖頭道:「任先生和左盟主都這般說,大抵是沒錯。」望著燦爛星河說道:「今天的夜色,格外美麗。」
舒奇小碎步跟了出去。
俞公明關上門,只聽陸大有低聲道:「你把秘笈藏那兒啦?」
令狐沖伸手打了他腦門上一巴掌,吩咐道:「小師弟,去弄些酒菜來。」
酒菜很快上齊,令狐沖只顧著吃喝,陸大有隻能吃些點心,喝稀粥,忍不住時聞了聞酒,長長的嘆一口長氣,呲牙微笑,渾似沒受過大傷一般。
令狐沖正吃到興頭上,突然從椅子上滑落,委頓在地。
陸大有叫道:「大師哥,你怎麼了?」伸手去拉,登時兩眼圓瞪,沒了聲息。
俞公明瞧他握著令狐沖的手,正好被令狐沖拇指少商穴觸碰到勞宮穴,立時伸手點向令狐沖肺經上的中府穴。
陸大有被彈了開去,慘叫一聲,倒地蜷縮不起。
俞公明漸覺帶有溫意的「風流」,一經鑽入拇指少商穴,便與先前源自師父的溫暖真氣相近,潤進那團「亂麻」。過不多時,「風流」消失,令狐沖竟已沉沉睡去。
一連數日,沒有人來打擾三人養傷,三人便也如此渡過。
這天子時,令狐沖吩咐道:「小師弟,你筋骨漏風,卻幫了我大忙。今夜開始,我可自救,你別管。」
俞公明也不問他修煉什麼秘法,但瞧他只短短數日,氣色大好,胃口更好,料來已無大事,只點了點頭,自行打坐行功去了,化解膻中穴中的那團「亂麻」。
這天清晨,勞德諾傳話道:「大師兄,六師弟,小師弟,師父叫你們過去。」
令狐沖跳下床,取過劍順勢一拄,沉默半晌,便向外走去,也不瞧勞德諾一眼。勞德諾稍稍拉開些距離,跟在後面。
陸、俞二人走在後面,眼見大師兄和二師兄走進師父的房間,陸大有拉住俞公明,低聲道:「大師哥,好像變了一個人,真是古怪得緊。」
俞公明道:「我沒覺得。」
陸大有道:「師父師娘心死,那沒什麼,他們有了林平之。我最擔憂他也心死了。」情不自禁咬牙切齒道:「都是姓林的——」
突聽得師父怒吼道:「小畜生,此話當真?」
二人跑到門口,只見令狐沖一顆腦袋深深叩在地上,身子顫抖不已。
寧中則滿臉怒意,惱怒道:「你從小任性率性,沒得性子,你師父那般的嚴管嚴教,也還於事無補。平兒資質不如你,做人可遠勝了你。」
岳不群拂袖道:「你走吧,偌大華山再無容你之所。」
令狐沖砰砰叩首,額頭也破了,任鮮血流淌,染紅地面。
陸大有和俞公明齊衝進去,左右拉起令狐沖,陸大有大聲道:「沒人會可憐你的。」
令狐沖甩開二人,瞧了二人一陣,眼角餘光瞧見林平之和岳靈珊手牽手,站在師娘身側,登時心酸不已,轉身便走。
陸大有便要跟了上去,俞公明急忙拉住,低聲道:「六師兄,師父師娘面前,稍安勿躁。」
岳不群冷冷的道:「唯你二人,與令狐沖感情深厚,我等都是冷漠無情的人麼?」
陸大有一甩手,俞公明身子高大,側身一擋,躬身道:「師父,是弟子們的不是,請師父息怒。」
岳不群道:「少林方證神僧已向為師和師娘說明,為解大有所中分筋錯骨,的是授了你一套舒筋活絡的手法,卻為傳授法訣和內功心法。若你能以自行修煉的內功御使,不失為少林機緣。」
寧中則笑問道:「少林神技,享譽年久,若得一招半式,自當受益終身。公明,你修煉到了何種境地?」
俞公明道:「師父,師娘,自下少室山後,弟子從沒修煉過。只在閒暇時偶爾存想數遍,以免將路數忘個乾淨。」
忽聽高亢聲音吼道:「令狐沖你這個奸賊,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