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日,施戴子四人已到華亭,但見暮靄蒼茫,歸鴉陣陣,此去崆峒山只半日路程,四人先投店住下。
其時平涼府隸屬陝西布政使司,官莊甚多,鏢業興盛。以岐山為界,隴山武林與關中武林武風極盛,交往卻極少。
便是舒奇和俞公明這樣世世代代的關中人,對這裡知之甚少。用過晚膳,舒奇向店家東一句西一句打聽,確信沒有蜀地衣飾樣貌的人來過。四人大為心安,回房歇息。
舒奇瞧了一會俞公明,嘿嘿一笑,俞公明奇道:「笑什麼?」舒奇嘿嘿道:「林平之的辟邪劍法,竟勝不過你的蛤蟆劍法。」
俞公明吃了一驚,欲言又止,只聽舒奇又道:「他是個極聰明的人,有意逃離師妹視線,師妹偏偏看得越緊。唉,如此下去,事情會越來越糟糕。」
俞公明道:「林師兄愈得師父衣缽,愈是余滄海的大敵,余滄海除他之心越強烈,師父、師妹對他照顧越嚴實,這都是順其自然之事。」
舒奇搖頭道:「練武之上,你比我們聰明,在這人情世故上,你卻是不及。林平之嚴防死守只一人而已,能做到滴水不漏,你不如他。人嘛,各有各的長處。」
他將袈裟遞過來,微笑道:「六師兄已被武林異人治癒。」
俞公明點了點頭,將袈裟摺疊好,貼身而藏,二人閒敘一陣,各自練功。
這一夜倒也無事。
翌日清晨,三位師兄只喝一小碗稀粥,俞公明吃了三大碗羊雜湯,五張烙餅,喝了半斤黃酒,十分愜意。俞公明房錢飯錢一併結了帳。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書庫多,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華山派四人來到街上閒蕩,但見到處是官莊大戶,田間地頭,正是農忙時節。今年是隴山大地難得的一個豐收年景。
不覺出了華亭,逕往北行,崆峒山已在望。
施戴子道:「師父說,崆峒派今不如昔,卻也有三老七宗坐鎮,實是不容小覷的武林勢力。二十年前,已有傳聞,三老之首宗莫言已悟得三成『七傷拳功』。」
高根明道:「崆峒派原有五大門,其中兩門名存實亡。依師父所說,崆峒派已有七十餘年沒出過掌派人,這才是漸趨衰落之根本。」
施戴子點頭道:「由是可見,一門一派,如若綱目不舉,主次不分,即便沒有強敵環伺打壓,也會如參天古木內里被蟲蛀一空,自生自滅。」
俞公明心中一凜,心思:「二位師兄借崆峒派,化用華山派的氣與劍之爭,暗戳戳點我,練劍為重,勝過練氣,那便是綱目不舉,主次不分。」
岳不群眾弟子中,論練氣功夫,施戴子原也僅次大師兄令狐沖,如今他已是實事上順理成章的首席弟子,於氣劍之辨上愈發謹嚴。
施戴子道:「小師弟,舒師弟和師父所傳本派練氣心法,你至少要遇到二十七個訣竅難關,難以突破。須得逐漸傳承完整心法,方可一一闖關,神功自成。只可惜,你一味練劍,將練氣看得太淡,師父將來未必會繼續傳法了。」
俞公明淡淡一笑道:「死生由命,富貴在天。小弟能有今日之所得,早已心滿意足,再無其它奢望。」
施戴子道:「大師哥劍法精絕,不在師父師娘之下,可一旦與內力雄厚的左盟主較量,便是擋不住威力奇猛的寒冰神掌。氣劍之辨,其間道理也在於此。」
俞公明點頭道:「那是,那是,我與強敵交手,一旦對方憑仗內力和拳腳功夫壓制,也是敗多勝少。」心思:「要練成獨孤九劍第九式『破氣式』,難如登天。即便令狐沖,眼下須得憑仗手中利劍,戰勝強敵。」
高根明憤憤道:「大師哥也真是胡塗透頂。眼看著那妖女要死在鍾師叔劍下,他卻奮不顧身相救。一旦那妖女死在嵩山上,大師哥也能回到了華山。」
施戴子道:「大師哥身受左盟主兩記寒冰掌,那是怎麼也活不成了。」
四人邊走邊說,進入一片山林,忽見一株大樹後轉出一個憔悴女子,背上背著一人。那女子正是任盈盈,背上軟綿綿一人,不是令狐沖,還是誰。
任盈盈哭道:「俞兄弟,你快救救沖哥,他快死了。」
俞公明奔到近前,將令狐沖扶著躺下,發現他陰維和陰蹺兩大經脈中,仿佛插著兩根冰鐵,稍有間隔,兩根冰鐵變硬一層。
陰維脈,與足太陰脾經相合,與任脈聯絡。
陰蹺脈,足少陰腎經之別脈,與手太陽小腸經、足太陽膀胱經、足陽明胃經、陽蹺脈,五脈會於睛明而上行,共六大穴位。
各門各派練氣法門中,此二脈最是兇險難練,亦是武林中練氣心法高低的明證。
左冷禪的寒冰真氣,起自陰維陰蹺二脈,攻擊對方的也是此二脈,實是武林中上乘的內功心法。只不知他是如何參悟得來。
俞公明不敢輕易犯險,仍以手太陰肺經為切入點,一觸之中府穴,登有十三道「遊絲」交織而來,注進他的少商穴。
令狐沖體內不止多了兩道「遊絲」,且這十三道「遊絲」皆是大幅加強,不斷侵蝕宿主。
俞公明潛運神功,「遊絲」一進駐膻中穴,便即化解於無形。「遊絲」漸弱之際,察覺其中一道「遊絲」溫和如玉,另一道如冰鐵。那道溫和之意,竟令他十分之熟悉。
任盈盈瞧見俞公明眉頭一蹙,泣聲道:「要不是被偽君子打了一掌,沖哥也不可能連中兩記寒冰掌。」
施戴子和高根明怒道:「妖女,見在大師兄顏面上,我們不願為難你,你怎地反過來罵我師父?」
任盈盈目露凶光,不避不躲,冷哼道:「你們敢向俞兄弟說清楚,岳不群怎麼打的令狐沖麼?」
施戴子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與大師兄之間,那都是華山派的家事,與外人無關。」
任盈盈道:「你這人瞧著笨笨呆呆的,心裡跟岳不群一模一樣,只知道圖謀掌門大位,以殘害同門為樂。」
施戴子三人齊道:「你胡說八道。」
任盈盈又瞧向舒奇,冷笑道:「你看著斯斯文文的,哼,一肚子的壞水。」舒奇大聲道:「我沒有。」任盈盈道:「那你說,那天夜裡客棧被殺的人是誰?」
舒奇勃然怒道:「我怎麼知道。」氣極道:「你可不能胡說。」
任盈盈道:「好一個君子劍傳人。你們可真都是岳不群的好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