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元的嘴角又已經勾了起來。
「鐵手兄弟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手癢了可以去拍一拍老鴇子的屁股,雖然她的年齡看上去比你娘還要大,但我相信你的手拍上去的時候,她一定不會拒絕的。」
鐵手的臉沉了下去。
這是第一次有人敢這樣和他說話,即便是他的老闆顧石星,對他也是一直客客氣氣的。
「哪裡來的毛頭小子,不識抬舉。」
鐵手剛打算起身,卻被杜鋒勸住:「鐵手兄弟,切莫動怒。」
他又去看洛長元:「洛兄,你可能不了解顧石星大人,他主管著四方城刑名,被四方城太守賀子書大人引為心腹,地位不在郡丞、長史之下啊。」
「若是辦成此事,被顧大人引為座上客,將來榮華富貴……」
他的話還沒說完,立刻就被洛長元打斷了。
「實話說,杜兄,你說的這些我不感興趣。」
杜鋒的臉色剛變,洛長元接著說道:「不過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幫忙,也不是不可以。」
「我只有一個要求。」
杜鋒問:「什麼要求?」
「我想見一見顧石星。」
洛長元說的是顧石星,不是顧大人。
杜鋒聽出來了,溫先生聽出來了,就連鐵手也聽出來了。
鐵手冷哼一聲:「什麼雞毛玩意,也想見顧大人,趕緊回家喝奶去吧。」
說完,他竟然放聲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幾乎穿透整個房間,連門外的顧客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一時間,外面的喧鬧聲都小了。
但洛長元沒有笑。
不僅他沒有笑,杜鋒、溫先生的臉上都沒有笑。
鐵手見狀,只好收起了笑容。隨後抓起桌上的酒壺,灌了一口酒。
但他的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洛長元,只要洛長元有什麼異動,他就要衝上去,將洛長元撕得粉碎。
洛長元沒有動,他在等杜鋒回話。
杜鋒的嘴角抽了抽:「這,恐怕在下說了不算。」
洛長元道:「我的要求已經提過了,能不能滿足,就看你們了。」
說完,他站起身,竟頭也不回地推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沒人攔他。
那個書生打扮的溫先生,在洛長元離開的時候,甚至沒有抬一下眼皮。
只有鐵手想起身,手卻被杜鋒按住了,他只好朝著洛長元的方向瞪了幾眼。
門再次關上。
房內響了起了鐵手的咒罵聲。
洛長元出了凝香樓,屋外很黑。
他回頭看了一眼,凝香樓內有人在唱,有人在跳,有人在摟姑娘的腰。
洛長元忍不住哼笑一聲。
無敵鐵手。
沒有人的手真的會變成鐵,如果只是練了幾天外家功夫,就覺得自己的手是鐵手,那倒不如說這人的腦子是個鐵疙瘩。
他知道,想見顧石星,最好的突破口就在這個鐵手身上。但他一定要先等鐵手動手,他再還手。
凝香樓內還很熱鬧,洛長元的身影已遁入了黑夜裡。
夜色更深。屋內的燈光還在閃耀。
杜鋒站起了身,笑著說:「溫先生,鐵手先生,房間我已開了三天,二位盡興。」
溫先生也起身:「我也走。」
鐵手卻好像沒聽到,他一手摟著一個姑娘,姑娘在他的懷裡咯咯直笑。
杜鋒朝他笑了笑,和溫先生退了出去,臨走的時候關上了門。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鐵手和他懷裡的兩個姑娘。
他的兩隻大手不停地揉搓著姑娘的身體,掌心的老繭很厚,磨得兩個姑娘都有些難受。
但他的手沒有停,他就喜歡看這些姑娘難受的表情。
她們越難受,鐵手也就越高興。
他越高興,他手上的力度也得越大。
「鐵爺,您這手真是鐵手啊。」
鐵手道:「當然是鐵手,不僅手是鐵的,那玩意也是鐵的。」
姑娘的臉紅了一下,隨後打趣道:「鐵爺真會開玩笑,那東西要是鐵的,哪個女人能受得了啊。」
「就是,要真是這樣,鐵爺的夫人不早就被鐵爺弄死了?」另一個姑娘也笑道。
鐵手笑道:「鐵爺沒夫人,你們來做鐵爺的夫人吧。」
他的笑聲很大,也很猥瑣。就連窗台的燭火也因他的笑聲,震動得更厲害了。
兩個姑娘也只好跟著笑了起來。
她們的笑聲很魅,鐵手的笑聲很粗曠,但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道不一樣的笑聲。
這笑聲很尖,像是一枚釘子。
鐵手收起了笑容,他腿上的兩個姑娘也不笑了。
一道黑影突然出現在窗紙上,將兩個姑娘嚇了一跳。
鐵手將兩個姑娘推開,隨後站起身,問道:「什麼人?」
那人道:「鐵爺沒夫人,我來做鐵爺的夫人了。」
鐵手靠近窗台,冷冷道:「鐵爺不需要你這個夫人。」
他的手掌已經攤開,並在了一起。他的掌法是從小跟著塞外的名師習得的,為了練好這套掌法,他足足練了三十年,除去每天吃飯睡覺,其他的時間不是在練掌法,就是在練掌法。
所以他對自己的掌法很有自信。他相信只要自己一掌打過去,會立刻將對方的腦袋打扁。
嘩啦。
鐵手一隻手將窗戶拉開。
一拉開窗戶,他的瞳孔忽然收縮。
「是你。」
你字剛說出口,他就倒了下去。
跟著鐵手一起倒下的,還有那兩個姑娘。
他們倒下的時候,只有幾聲悶響,連叫都沒叫出來。
天很快亮了。
鐵手和那兩個姑娘的屍體就擺在一個庭院裡。
顧石星的庭院。
庭院很大,中間栽了一棵松樹,樹幹很粗。
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子就站在松樹下,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三具屍體。
屍體擺得整整齊齊,鐵手躺在中間,兩顆眼珠縮進了眼眶裡。
那兩個姑娘的臉上更是沒有一點表情。
中年男子突然嘆了一口氣。
他身後突然走過來一個人,是溫先生。
溫先生沒有說話,他在等著中年男子開口。
「你覺得是誰下的手?」
溫先生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回顧大人,我不知道。」
中年男子正是四方城總捕頭,顧石星。
顧石星聽到溫先生的話,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想不到四方城還有溫先生不知道的事情。」
「都說溫先生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所以江湖上給先生起了個溫聽風的名號。可先生卻說他不知道。」
溫聽風道:「江湖朋友謬讚,更何況沒有人真的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往往是聽風就是雨。」
顧石星又嘆氣:「確實如此。」
他不再去看地上的屍體,而是將目光轉向庭院內的松樹。
「這棵樹已有百年了。」
溫聽風道:「是一棵老樹。」
顧石星又道:「樹是老樹,人也是老人。鐵手跟了我十年,你也跟了我三年。」
溫聽風點頭:「三年零七十八天。」
顧石星笑道:「不錯,是你記得准些。」
他目光倏地一下轉向溫聽風,像是兩顆釘子:「既然跟了我這麼久,為什麼不說實話,昨晚你去見了誰?」
溫聽風道:「一個是飛星塢的杜鋒,還有一個是杜鋒請來的年輕人,叫洛長元。」
顧石星問:「會不會是他殺了鐵手。」
「我希望不是。」
「為什麼?」
溫聽風頓了一下,才道:「大堰山那裡我們派過去守山的人都已經死了。現已查明,闖山的人,和殺死灰塵的人,是一個年輕人。」
「那個人也叫洛長元。」
顧石星的雙目已閃過一道寒光,隨後立刻淡了下去。
溫聽風當然也看出了這道寒光,他知道,顧石星只要出現這個眼神,那就代表他要殺人。
他想殺的,當然是洛長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