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在顧宅的偏院,洛長元和李芊芊跟著小廚子過來的時候,一路上躲過了六七個明哨。
小廚子沒敢喊,因為洛長元告訴他,已經餵了小廚子一顆穿腸毒藥,如果敢亂喊立刻毒發身亡。
其實那不過一顆泥丸,但小廚子只是個小廚子,只懂做菜送飯,不懂毒藥,所以他只能相信,乖乖走了一路,一句都沒喊出來。
直到到了東廂房,小廚子這才鬆了一口氣。
「總算到了。不瞞兩位,這東廂房的主可難伺候,一會要吃塞北的羚羊,一會要喝江南的女兒紅,稍微不對胃口就要大發脾氣。前天送過來的鱖魚不過是刺多了些,送菜的廚子就被罵得狗血噴頭。說實話,從沒見過這麼難伺候的。」
李芊芊聽到小廚子的話,不由得起了好奇心:「這東廂房的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小廚子道:「誰知道呢,我看著派頭比顧老爺大多了,要不是伙房看我年紀小,讓我來送這個飯,我才不願意來討罵呢。」
洛長元拍了拍小廚子的肩膀:「行了,你先送飯,送完了再給我們帶路。」
小廚子點了點頭,拎著食盒就去敲門。
砰砰砰。
門敲了好幾聲,裡面沒人應。
房內還是沒人應。
小廚子回頭看了一眼,咬了咬牙,這才推門進去,門剛推開,就感覺面前出現一股氣流撲面而來。
然後他就「哎呦」一聲,摔到了門口。
食盒哐嘰摔到了地上,湯汁也順著食盒的縫隙流了出來。
「晚了半盞茶的時間,還敢往這裡送,回去重做。」屋內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
李芊芊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她摸向腰間的紅纓短劍,已準備衝進去,卻被洛長元一把按住。
「別衝動。」
「小廚子因為被我們攔住才送晚了飯,就這樣回去,他得挨打。」
洛長元壓低聲音:「別忘了我們現在的處境和目的。更何況你現在衝進去只會打草驚蛇,不僅幫不了小廚子,還會連累他。」
李芊芊聽到洛長元的話,只好咬著牙將頭扭過去。她不敢去看小廚子。
小廚子嘶了一聲,便默默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雖然膝蓋已經摔破了皮,但一聲沒哭。雖然他知道回去之後肯定要挨打,但還是提起食盒朝屋子裡鞠了一躬:「爺,我這就回廚房,讓師傅們重新給您做。」
說完,他就轉過了身。
誰知他剛轉過身,屋內又傳來男子的聲音:「慢著。」
小廚子愣了一下,隨後又轉過去,朝著屋內鞠了一躬:「爺您說。」
「叫跟著你的那兩個人來見我。」
小廚子還沒反應過來,洛長元已經風一般地掠到了門口。
剛到門口,一股腐爛的惡臭味撲鼻而來,洛長元幾乎要吐出來。他強忍著惡臭朝東廂房的屋內看去。
屋內不算大,但大白天窗簾卻拉得嚴嚴實實,裡面漆黑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天忽然黑了。
洛長元看不清裡面,只能聽到裡面男子極重的喘氣聲和哐啷哐啷的鎖鏈聲,像是被人鎖了起來。
他剛想進去,就感覺一股氣流撲來,洛長元立刻覺得胸口像是被壓了一塊石頭。
「陣法。」
洛長元瞳孔瞬間收縮,這陣法和大堰山兩個機關人的陣法路數,幾乎相同,也是墨家機關術搭配陣字牌。
既然大堰山的陣法是顧石星派人布置的,那他的府邸有類似的陣法也不足為奇。
但洛長元好奇的是,這個東廂房內為什麼會布置陣法?到底裡面是什麼人?是不是被關了起來?還是單純防止外人硬闖?
他剛想說些什麼,就聽到不遠處有人喊了起來:「東廂房,有刺客,快去抓刺客。」
洛長元暗叫不好,想來是陣法波動,驚動了府上的打手,若是顧石星再派人往後院的石屋一看,必然會發現他和李芊芊已經逃脫出去。想到這,他不再廢話,一隻手拉住了剛剛趕來的李芊芊,縱身一躍,便到了房頂上。
「快走。」
李芊芊問:「那胡勇呢?」
「只能另想辦法了。」
「好。」
說著,二人立刻朝著府外的方向掠去,臨走的時候,李芊芊還看了一眼小廚子。
小廚子在原地愣了好一會,才忽然驚道:「我的解藥。」
東廂房的男子忽然道:「你沒有中毒,將飯菜放在門口吧,我自己去拿。」
小廚子臉上一喜,立刻將手上的食盒放下:「謝謝爺,祝爺用膳愉快。」
說完,也不顧膝蓋上的傷,轉身朝伙房跑去,邊跑嘴裡又哼了起來:「東廂房的主子伙房的瓜,小廚子我喜歡吹喇叭。」
那男子聽到小廚子離開的聲音,緩緩嘆了一口氣。
同一時間,夜鶯已領了幾個人趕了過來,她看到房門口的食盒,還有灑落的湯汁。思索片刻,便立刻吩咐屬下:「你們兩個去後院的石屋看看,你去通知顧大人,你去伙房看看。」
眾人領命,現場只剩下她一人。
院子菊花還在飄香。
「哎。」夜鶯突然嘆了一口氣。
「你嘆什麼氣?」屋內男子的聲音冰冷。
夜鶯道:「求而不得,當然得嘆氣。」
男子的聲音突然發顫:「你,你什麼意思?」
夜鶯道:「我的意思你明白,想必你已經聽出了他們的聲音。」
男子頓了頓,隨後冷笑道:「不錯,不錯,我是聽出了他們的聲音。所以你以為我這樣就會就範?你錯了,你就是把他們的頭砍下來擺在我的跟前,我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他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結在室外的冰,但夜鶯依舊能聽出他聲音在發顫。
於是她點頭:「我知道,我知道。」
說完,她走到門口,彎腰提起食盒,走進了東廂房內。
門口的氣浪像水波般,扭曲了幾下,隨後便恢復了正常。
房門砰的一聲,從裡面被關上。
不一會兒,裡面便傳出了夜鶯的呻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