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轉頭看向他,「以葉小姐的本領,看不出這水有什麼問題?」
葉桑陌對上他那雙帶著譏誚的眸子,瞬間沒了跟他對話的欲望。
「算我多管閒事。」
說完,她直接轉身就走。
這人簡直有病,剛才吃她的烤魚不是吃得挺香的,這會兒倒是陰陽怪氣起來了。
雖然那魚是他自己抓的。
不過她才走出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顧野的聲音,「這條河名叫黃河!」
葉桑陌心中一凜,腳步瞬間頓住了。
她回頭看向那清澈的河面。
在不知道這是黃河的時候,她覺得這條河很寬很大。
但在知道是黃河之後,她心中只剩下恐懼。
雖然她從未見過黃河。
但在末世的時候,她也看了許多書以及影像資料。
這條河,只有資料中黃河水面三分之二的寬度。
也就是說,黃河已經幹了三分之一了。
而黃河水清,那更不是什麼好兆頭。
民間有俗語,黃河清,大災至。
在大虞朝的歷史上,黃河只清過兩次,第一次是前朝時候,黃河水清八百里,大虞朝取代了前朝。
第二次,是大虞朝太祖皇帝時期,黃河水清三日,南方地龍翻身,三個州府受災,死傷數十萬人,災民遍野。
這一次……
葉桑陌抬頭看了看頭頂上的灼灼烈日。
只怕是因為大幹旱。
她在末世看到一本書上說過黃河起源於西北的黃土高坡,水之所以渾黃,是因為雨水將高原上的泥沙衝進了河裡。
如今乾旱無雨,沒有雨水沖刷泥沙到河裡,這河水自然就清了。
她往西北方向望了一眼。
如此看來,西北只怕比這邊乾旱更加嚴重。
她空間裡的存水不多了,得趁現在,多存一些才行。
想著,她便直接朝河裡走去。
顧野看著她的動作,微微蹙了蹙眉,但卻沒有阻止。
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但他只看見她在河裡蹲了一會兒,似乎是捧水洗了個臉。
之後便起身回來了。
顧野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陌兒,你怎麼又下水了?」
正在縫衣裳的林素娘和柳月柔看見她渾身濕漉漉的回來嚇了一大跳。
林素娘連忙把她往車板棚子裡面塞,「你快趕緊把身上濕衣裳換了,娘給你拿去晾著。」
之前路過肅州的時候,顧野去買了一匹粗麻布。
之後每次紮營的時候,他都用那匹粗麻布,借著之前搭的車篷和架子圍起來,方便她們祖孫三個女人換衣裳。
葉桑陌換好衣裳後,就蜷縮在車板上準備睡覺。
林素娘把衣裳晾好後回來,看著她,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葉桑陌雖然閉著眼睛,卻聽到了林素娘那聲輕微的嘆息。
她開口道:「娘,您想問什麼就問吧。」
林素娘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陌兒,咱們流放之前,娘不在家的時候,家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你爹他是不是……」
有些不好的記憶湧上心頭,葉桑陌不自覺的咬緊了牙關,身體都緊繃了一些。
林素娘立即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趕緊輕輕拍著她道:「陌兒你不想提他,咱就不說他,娘不提他了。
娘只是覺得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擔心你什麼事情都憋在自己心裡,會把自己憋壞了。」
「娘,其實也沒發生什麼。就是那時候葉修竹為了帶我去侯府去入贅,把我打暈了。
不過好在我及時醒了過來,姐姐又回來了,自願跟他去侯府,他才放過我。」
葉桑陌說著,握住了林素娘的手,「娘,我不想跟你分開。」
林素娘看著她,滿眼都是心疼,「你這傻孩子!
他都願意帶你去了,你就跟他去就是了,何苦跟娘來吃這流放的苦?」
葉桑陌眼底洶湧的恨意和冷光閃過。
但她很快就斂下去了,湊近林素娘,還撒嬌的在她身上蹭了蹭,「娘,不管是流放也好,坐牢也罷,我都願意待著你身邊。」
林素娘溫柔的眸子裡更多了幾分心疼,「你這孩子,就是太實心眼兒了。
趁現在還沒出發,你趕緊睡一會兒,娘在這兒守著你。」
「娘,你也睡。」葉桑陌拉著林素娘道:「現在大白天的,不會再有那些腌臢事了。」
白天休息這一點好,光天化日之下,這些人沒有不要臉到大白天干畜牲事的程度。
林素娘想了想也是,便跟葉桑陌一起躺下蜷縮著睡覺。
天氣炎熱,流放的人沒有衣裳換洗,整個營地里都飄蕩著難聞的汗臭味。
但這一覺,葉桑陌睡得特別踏實,她總能聞到林素娘身上那股獨屬於母親的馨香。
還有絲絲涼風不時吹來。
她只以為是靠近河邊,所以比其他地方更涼爽一些。
解差的哨聲吹響,她睜開眼睛才發現是林素娘在給她扇扇子。
「娘,你怎麼在給我扇扇子?沒睡嗎?」
林素娘溫柔笑道:「睡了的。娘年紀大了,覺不多,睡一會兒就夠了。」
林素娘旁邊,柳月柔拿了針線在給她縫補衣裳。
葉桑陌只覺得心裡頓時被棉花塞滿了,又暖又漲的。
這流放路好像也並不怎麼苦。
跟她在承安侯府的地窖里時的絕望掙扎和末世的提心弔膽、踽踽獨行比起來,如今的日子簡直就是天堂。
隊伍花了兩個時辰走回官道上。
所有人都在大河裡補充了足夠的水,接下來的一夜走得很輕鬆。
到第二天,大家都還有水喝。
第三天,終於看到了驛站。
在驛站里休息一天,又補充了足夠的水。
接下來便是接著往西北趕路。
只是越走,他們碰到的難民就越多,那些難民一個個骨瘦如柴,兩眼都泛著綠光,看起來甚至還不如他們這些流放犯。
解差路上攔了人詢問情況。
「我們都是從涼州逃過來的,玉塞城那邊如何,我們不知。」難民擺著手道。
葉桑陌心往下沉了沉,他們從肅州過來就已經遭了輕微旱災,如今才到袞州,這袞州很明顯年景也不好,現在這些難民是從涼州逃過來的。
只能說明這一路,越到西北旱情越嚴重。
玉塞城在最西北邊上,情況只怕不會太樂觀。
她正想著,突然感覺到有灼熱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下意識的朝那目光看去,就對上那些難民泛著綠光的眼睛。
就連葉鶴清都警惕了起來,張開一雙小胳膊攔在她的面前。
「姐、姐姐,你……你別怕,阿清保護你!」
葉桑陌伸手把葉鶴清拉到了她身後。
這些流民盯上了她,何嘗沒有盯上葉鶴清?
在流民眼裡,他們姐弟倆長得水嫩,都是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