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顫動撞上傳動軸的同時,老孫在門外罵了一聲。
門板猛地彈開,他被一隻腐皮犬頂回門框。犬齒咬住短斧木柄,前爪搭在護肩上,裂開的腹腔里拖著半截鏽鏈。黑色血液順斧刃流下,已經淌過了老孫的手背。
「外面還有四隻!」
周臨一步跨過杆座,【照骨】從斧柄下方穿入犬口。劍尖貼著上頜送進顱底,腐皮犬剛抬起後腿,頸骨便在鋒刃前折斷。周臨向側面一帶,犬齒脫開木柄,屍體落在門邊。
站台上的四隻腐皮犬已經散開。兩隻沿牆根撲向觀察窗,餘下兩隻繞到後牆。它們會在屋內每次響起金屬聲時同時轉頭,爪子踩過站台上的碎石,又很快回到同一個方向。
這些東西不是被人吸引來的。
它們在追扳道房下面的震動。
「郭鋒守好窗戶!」魏崢仍按著控制杆,「老孫別追出去,把門口留住!」
話音剛落,觀察窗便被撞碎。第一隻腐皮犬探進頭頸,前爪胡亂抓向屋內。郭鋒踹起木椅,抓住椅背橫塞進窗框。犬爪被兩根椅檔架住,胸口重重撞上窗沿。
「壓低!」
郭鋒把椅背向下一沉。腐皮犬的頸側跟著露出來,周臨沿桌邊遞出【照骨】,一劍切開顱頸交界。犬屍卡在窗口,恰好擋住後面那隻。
第二隻腐皮犬沒有繼續往裡擠。它踩住同類背脊,躍上窗沿,從屍體上方直撲周臨。
衝力沿劍身傳入手臂,他後撤半步,把犬首帶向地板。前刃在回程中掠過它的耳後,屍體剛落地便失去了動作。
後牆隨即傳來兩次悶響。
木板中間向內鼓起,幾根黑爪從裂縫裡探出來。繞後的腐皮犬沒有分開撞擊,它們正輪流撲向同一處。再給它們一次機會,整塊牆板都會塌進屋裡。
撞擊同樣傳進地板。杆座下方的灰筋驟然繃緊,斷開的骨片重新合向傳動軸。魏崢一腳踩住骨片,寬背砍刀壓在筋索上。
「我守著杆座。你們把後牆的處理掉。」
周臨卻先用鞋尖勾住檢修蓋鐵環,將蓋板抬起半掌,隨即松腳。
鐵板砸回地面的悶響沿軌床傳開。後牆外的爪聲同時停住,兩隻腐皮犬很快改變方向,貼著牆根向檢修口靠近。
門邊那具犬屍還在往外淌血,它們經過時連頭也沒低,其中一隻甚至踩過了同類的尾巴。爪尖划過木牆,始終緊緊追著檢修蓋剛才落下的位置。
老孫聽懂了。他從門外拖回第一隻犬屍,用屍體堵住門縫,自己向屋內退了半步。
「別讓它們撲到控制杆。」魏崢說。
「你把那根杆守好,狗我們來解決。」
郭鋒將木椅繼續頂在破窗上,寬刃從椅檔間伸出去。屋裡四個人沒有再追著牆外的腳步移動。
檢修蓋就在他們身後,每隻腐皮犬要接近聲源,都必須從門、破窗或後牆進入這間小屋。
木板第三次向內鼓起,隨後從中間裂開。
第一隻腐皮犬擠進半邊身體,腦袋果然朝檢修口轉去。它的腰腹尚卡在牆縫裡,負責扭動後軀的兩束筋膜已經完全拉直。
【照骨】貼牆而過,兩束髮黑筋膜同時斷開。腐皮犬的後腿失去力量,又被後面的同類撞中,整個身體翻進屋內。
周臨抬腳將屍體蹬向牆角。第二隻腐皮犬越過它撲來,人與牆之間只有兩步,長劍無法掄開。他將持劍手收近肋側,承壓護臂迎向犬爪的斜線。
尖爪碰上弧形承力片,沿金屬表面滑向木牆。腐皮犬前肢撞偏,腹側落進周臨與牆板之間留下的窄線。
老孫的斧背從側面砸中犬腰。它的撲勢被打歪,肋下空隙正好轉到周臨身前。
周臨向上送劍。劍尖從肋骨之間進入胸腔,雙刃在前臂轉動時貼著骨縫張開創口,鋒刃隨即切過心臟。腐皮犬還在向前伸頭,四肢的力量已經迅速散掉。
五隻腐皮犬從出現到倒下,沒有拖滿半分鐘。
扳道房裡重新剩下列車的碾軌聲。車頭已滑到站台中段,白汽一次次掠過觀察窗。
水塔方向有人高喊木桶已經裝滿,六號車外側也傳來一聲槍響。姚駱仍跟著車鉤移動,短槍壓住從尾廂攀來的腐絲。
老孫低頭看了一眼斧柄,上面還掛著半排犬牙。他踩住犬首,將木柄從齒縫裡抽出來。
「它們連人都顧不上,非得追一塊鐵蓋?」
「它們追的是聲音發出的方向。」周臨在犬屍頸側擦去劍上的黑色血液,「剛才敲傳動軸,它們從站台兩頭靠過來。檢修蓋砸響以後,它們立刻換了方向。」
「那就讓它們繼續追聲音。」老孫重新站回門邊,「下面的東西要是再叫來一批,有點頂不住呀。」
郭鋒從犬屍腹側割下一塊較完整的硬皮,壓住窗框最大的缺口,又將木椅抵牢。前方傳來一聲短哨,車頭旁的白色里程樁已經逼近扳道房。
「還剩多少時間?」周臨問。
魏崢看過里程樁、岔尖和導輪的位置。
「翻開檢修口的時間還有。再往後,地板來不及復位,我們就得直接拆掉杆座。」
「那就現在開。」
魏崢用刀背壓住灰筋。老孫離開門邊半步,與周臨一同抬起沉重的檢修蓋,將它豎靠在牆上。
歸衡庭的提示浮現在周臨視野里。
【你已擊殺腐皮犬五隻】
【你獲得0.1%世界影響度】
【當前世界影響度:0.7%】
他關掉提示,左手扶住檢修口邊緣。帶著鐵鏽味的濕冷空氣從下方湧上來,井內往下兩級便是鋪滿碎石的軌床。
傳動軸穿過井壁,灰筋纏著鐵軸,一直鑽向主軌下方。
陽光從枕木縫隙漏進來,照亮碎石間的一截肋骨。骨面裹滿鐵鏽,正隨著輪軌聲輕輕抬起,又落下。
周臨俯身將【照骨】探入井內,劍尖撥開貼地腐膜。五根蜷曲的手指先從下面露出來,指骨與扳道拉杆長在了一起。
再往後,是肩、脊柱,以及被兩條鋼軌從胸腹間貫穿的人形輪廓。
它的臉埋在枕木下面,只露出半張鏽蝕的下頜。
那半張下頜忽然動了一下。
屋內的控制杆輕輕一顫,卻沒有回到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