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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二小姐

2026-09-20 18:29:54 作者: 羅拉lola

  安昕在巴黎公寓的小陽台上,一邊抽菸,一邊用手機查看國內她房間裡出現替身的視頻。那個新來的替身,叫什么小魚小蝦的,究竟長得像不像自己,她有點好奇。這個小蝦米要住的客臥必須經過主臥門廳,門廳邊安昕安裝過一隻攝像頭。

  在安家,攝像頭是必需品,能防止工人偷懶偷東西,也能預防安家其他人對自己不懷好意。安家的客人也多,雖然表面上都體面,但安昕瞧不上這些人,往前退個十幾二十年,不全都是來深圳撈的,不過撈到了撈大了,以為自己就不一樣了,其實還是土包子。

  「親愛的,想來點下午茶嗎?」屋裡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文森特。

  「我想喝點快樂水。」安昕回頭笑笑,一頭火紅的長髮被風撩起,十分動人。

  「可是親愛的,冰箱裡已經沒有冰酒了。」

  「辛苦你跑一趟吧。」

  安昕轉身回房,從包里翻出銀行卡,遞給文森特。文森特溫柔地抱著她,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一分鐘後,安昕從露台上看到文森特離去的身影,他高大瘦削,如果刮掉鬍子,看起來能年輕個十歲。

  文森特愛喝酒,有一次用冰酒加亂七八糟的水果調製的雞尾酒,安昕很愛喝,就命名為快樂水。其實喝什麼都差不多,只要能喝醉,酒跟酒並無不同。甜一點總是好入口一點,安昕只是喜歡有人為自己花心思,花時間,哄自己開心。

  手機緩衝完畢,安昕看到了那隻小蝦米的樣子,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跟在桂香姐身後,安昕有點不滿意,馬上打電話給母親。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接起,安昕離開抱怨,「媽,你怎麼搞的,這個人不行,她要是替我上課,隨便誰都能看出來是假的。」

  

  那邊陳秀英嘆了口氣,聲音疲憊,「昕昕,你又忘了有時差了,這都幾點了。你每次這麼晚打給我,我都擔驚受怕的,生怕你出了什麼事。」

  「我不管嘛,這個人真的不行,我要你換掉,讓貴哥去找個新的吧。」

  「是桂香姐介紹的老鄉,應該還比較靠譜。桂香都干八年了,有她帶著,還有你貴哥管著,應該沒事的。」

  「那我不管,反正出了事我不負責,要是拿不到畢業證就算了,你給我想辦法買一個好了。」

  「昕昕呀,你要不還是回來吧,在法國誰給你煲湯,我看你又瘦了。」

  「瘦了好看,我現在是最好看的時候,說了你也不懂。媽,再給我打點錢,要交房租了,我最近還看上一個包。「

  「昕昕,你在外邊也要省著點花,最近公司和家裡都在降本增效,你知道你一個月零花錢能發幾個人的工資嗎?生意現在越來越不好做了,你知道AI吧,你在國外應該接觸得更多,你也學學吧.......」遙遠的陳秀英聲音突然精神起來。

  「好了好了,你先睡吧,好好睡,我不吵你了。」

  不等媽媽說話,安昕就掛斷了電話,她跟這個名字是反著的,是安家最讓人不安心的。哼,不給錢不開心,但能吵醒她就好,知道她吃了安眠藥才睡的,被吵醒了就很難入睡,想想安昕就開心。

  沒多久文森特就回來了,在廚房鼓搗一會兒,端出兩杯酒,一個小果盤。

  「親愛的,你說我要是開個小酒館好不好?主打就是快樂水。」文森特得意地欣賞著安昕喝著他調製的雞尾酒,滿足的表情。

  「不好,快樂水只能做給我喝,我不許你給任何人做這個配方,更不能用來賺錢。」安昕對文森特翻了個白眼,「你是天才藝術家,就應該好好搞藝術,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又不用擔心生活,你不需要賺錢。」

  文森特有點不滿地聳聳肩,但也沒繼續說下去。這個38歲的法國老男人,比貴哥還大六七歲,卻比弟弟安超還單純。談戀愛還是要跟老外談,他們就算情史豐富,沒多少錢,至少還懂浪漫,懂藝術,懂怎麼把衣服穿好看,只要在一起開心,他們就沒亂七八糟的心思。

  「親愛的,你為什麼不想回家?我最近刷到很多中國視頻,中國很好,治安好,東西也好吃,物價也便宜,相比在法國,我們如果生活在中國會更開心。」

  「我不是不想回中國,只是不想回家。我聽到過我爸跟我媽談話,他們說送我去上學就是去相親的,那所學校學費不便宜,其中有不少同學家里都是在深圳做服裝生意的,他們知道我不喜歡做生意,也幫不上什麼忙,只想把我當做一個交易,嫁給一個廠二代。」

  「廠二代是什麼?」


  「繼承人,懂嗎?」

  「那你還是不要回去了,我不捨得你。」

  「我當然不回去了,我也不捨得你。你不知道,商人都很無趣的,只知道算計,只看錢,你能想像這些人做著關於美的生意,對美卻毫無認知嗎?我們家也是,我爸對美也毫無認知,全家只有我姐,是真的懂點藝術。」

  文森特聽到這裡,放下酒杯張開雙臂,從背後擁抱安昕,安慰她。

  「雖然你也是個傻叉,但跟你在一起我至少睡得著。」安昕用中文輕輕地說。

  「你在說什麼?像念詩一樣,真好聽。」文森特又吻了一下安昕的頭。

  「我就是在念詩,中國情詩。」安昕笑著說,但馬上她就轉移了話題,「你怎麼看AI?你已經很久沒畫畫了,打算用這個來幫你一起創作嗎?」

  文森特哈哈大笑,「什麼時候AI也懂猶豫不決了,能產生欲望了,能有自己的獨立觀點了,再來考慮AI進行藝術創作吧。藝術,是人性和審美的結晶。如果既沒有人性也沒有審美,只能搞出普通商品。」

  安昕痴痴地望著文森特,「我喜歡對藝術侃侃而談的你,跟我家永遠只談生意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樣。」

  文森特享受著安昕的仰慕,被她的眼神鼓舞,興致勃勃地擁吻她,樓下的街頭藝人開始演奏音樂,兩個人捕捉著旋律也捕捉彼此的欲望,順勢倒在床上,接下來是已然熟悉的流程,但安昕依然享受這一切。安家,能享受如此美妙時刻的人只有她,想到這裡,她簡直要笑出聲來。

  冰酒入口甜,一不小心就容易喝多,後勁大。安昕覺得自己變得輕飄飄的,但她無所謂,甚至覺得還不夠飄,等她頭髮凌亂地從床上爬起來,從文森特的褲兜里掏出一包小雪茄,讓文森特點燃,深深地吸一大口,讓尼古丁被口腔黏膜大量吸收,一股力量直抵顱頂。

  她需要文森特,他已經到了足夠做父親的年紀,卻不是父親,他不會計較自己的缺點,他只會哄自己開心。如果不是這個文森特,她也會找另一個文森特,有人說,如果童年不幸福,可以把自己當成孩子再養一遍。

  她就是給自己找了個「爹」。如果爸爸知道文森特離過婚,38歲,一文不名,一定會氣得高血壓發作。想到這裡安昕就開心。

  當然,她並沒讓文森特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的女兒,也沒有租太大太奢侈的房子,這片街區相當於BJ的二環邊的四合院,有著悠久的歷史,去哪玩都很方便。當她對文森特也感到厭煩的時候,還可以獨自出門去刷父親的卡,買衣服買鞋買包,花得越多越痛快,她心安理得。這一生,她都不允許自己委屈難過,安家欠她的,父親欠她的,絕不能獨自承擔。

  安昕從監控軟體里看到,客臥門縫裡的燈已經關了好一陣,想必那隻小蝦也睡著了,現在打過去正好,得讓她知道,從安家賺錢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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