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在更衣鏡的反光中看到了姑姑異樣的眼神,驚覺自己已經變了。不僅是外形變了,內里也變了。原來人皆幕強,強到從未想過的程度時,連自己也會愛上自己。
當廠妹時,小魚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有存在感,除了追求過自己的幾個男生,在所有人的眼中她約等於透明,她說的話也絲毫不用在意。當她強硬地拒絕柯然,那種力量感都好像能把自己墊高几分。在此之前,她從未拒絕,只要有人提出要求,或者請求幫忙,她不會多想,能做的就都會去做,但往往並沒有因此得到應得的感激。就像一條沒見過世面的魚,水往低處流,她也往低處去。
意外的是,今天拒絕柯然時她腦子裡其實並沒有太多想法,就是覺得這樣不對,不該答應,至於是二小姐的身份還是「姐夫」,產生了勇氣,還是的確觸碰到了底線,就是不能答應,她其實沒想過。如今回到家,回過神來,她才開始琢磨自己怎麼這麼敢,敢到自己都佩服自己。
回家路上,小魚把這件事告訴了貴哥,貴哥說她做得對,如果是二小姐在場,只要她不樂意的事情,也絕不會答應。
小魚本想把這件事也當做好事匯報給二小姐,沒想到二小姐並沒為她高興,還挑剔地說,「小蝦,成績太好沒必要,只要隨便混混就行,用力過度不體面。」
小魚不樂意了,這等於徹底否認了她的驕傲,氣鼓鼓地說:「我一個廠妹隨便混混就拿到全班最高分,不是因為我過於努力,是這些同學太拉胯,我閉著眼睛都能比他們做得好。」
「你是在跟我頂嘴嗎?花這麼多錢請你來跟我頂嘴的嗎?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我討厭你這樣。」
二小姐聲音不高,但這話分量已經壓下來了,小魚被頂得不知如何回應。
尷尬地沉默中,二小姐臉色越來越難看,小魚意識到她在醞釀自己可能無法接受的話。
「從今往後,你要注意你的言行舉止,不論在學校還是在家,必須由我監管。我會跟貴哥說,給你房間也裝攝像頭。」
「我......」
小魚想拒絕,話還沒說出口手機屏幕就黑了,二小姐再一次不打招呼就掛斷視頻通話。
小魚並不知道,這件事的導火索並非是她在學校的表現,而是她認真上課和得到老師表揚同學稱讚的視頻,被人發給了二小姐。這意味著,發郵件的人不僅知道二小姐在國外過得多麼不羈,也知道小魚是她在國內的替身。還是那個勒索的的郵件,因為二小姐尚未支付比特幣,這次加碼到了五個比特幣。
王貴對此也一無所知,他只是接到了二小姐的命令,要他保管小魚的身份證,保證她不會在外邊獨自使用暴露身份,然後在臥室加裝攝像頭,確保完全監控。王貴覺得有點過分了,保管身份證還算有道理,臥室也監控則涉及隱私。
在小魚的頭頂上同樣的位置,王貴同樣跟二小姐進行了一番辯論,最後決定攝像頭不完全拍到房間,至少要留出換衣服和衛生間的隱私空間。
在安家,安家的子女即便在王貴成為「姐夫」後也沒人叫姐夫,依然叫他貴哥。就像他的父親,老王只是個稱謂,固化之後安家人就不會改變。不論是老王還是貴哥,跟劉媽和桂香姐,還有園丁老丁和另一位司機老黃,都是服務且只服務於安家的人。這件事,小魚在很久之後才發現。她不理解二小姐為何記不住自己的名字,總叫自己小蝦。後來她才明白,不論她是小魚還是小蝦對二小姐來說沒有區別,她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王貴很快就安排人來給小魚的房間安裝攝像頭,安裝時間是在她上課的時間,避免了直接在場的尷尬。王貴甚至自己代入小魚的行動路線,規避出一個監控死角,攝像頭只能看到一半的床和整個飄窗那邊牆的半個房間。攝像頭特意選擇的固定機位和不能遙控轉頭和對話的老款,這是在他的能力範圍內,可以給小魚爭取到的最大空間,也可以給二小姐交差的方式。
王貴忙活著這件小事的下午,小魚在學校見識到了柯然的殷勤。
柯然再次請全班同學五星級酒店下午茶,且以學習小組的名義,為自己不被小魚踢出學習小組而努力。小魚當時去了躺衛生間,柯然顯然是瞅准了她不在教室,才把這些吃的喝的弄進教室。等到小魚回來,每位同學都在吃喝,還謝謝她。
小魚很快就明白了柯然的把戲,想給自己一個台階下。但小魚才從二小姐那邊受了刺激,臉色並不好看,根本不搭理他,對那些吃的喝的視而不見,轉身就離開了教室。
柯然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杯冷飲和一本書。他跟在小魚身後來到小花園,這才現身。
「對不起,安小姐,是我妄自菲薄,開個二三十萬的價就想讓你幫忙,簡直在侮辱你。你可是安氏的二小姐,不可能被這點錢打動,我太自以為是了。」柯然眼神十分誠懇。
小魚沒想到柯然會這樣說話,她心裡亂得很,二小姐那張冷臉在腦海中浮現,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都拿不準了。
「其實,我非常仰慕你。不知道你感受到沒有,你學習能力那麼強,做事情又那麼專業,這都是我不具備的能力。所以我才想如果能把你的完美能力複製下來就好了。當然,我不該這麼想,因為專業能力是最稀缺最值錢的,我太自私了。所以我認真反省了,也理解你會生氣。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吧,我還想繼續跟你一個學習小組。」柯然繼續道歉。
「柯同學,我其實也不完全是針對你,我是覺得學習小組沒有必要,每個人按照自己的能力得到自己的成績不好嗎?這樣才是最客觀的。」小魚態度有些緩和。
「人類社會需要協作,不論是服裝行業還是其他行業,一個人單打獨鬥都很難做大做強。學院是希望我們在學習技能的同時,也要學會協同能力吧。我是這麼理解的,連AI都知道組合起來完成任務,我們人更應該團結。」
小魚聽完柯然的話,重新打量他,看來他也並非完全利己,至少還懂人需要協作。
「但我不需要你的協同,你那一套對我不好使。」小魚指了指柯然手裡正準備遞給自己的冷飲。
柯然笑了起來,「當年我哥想要追你姐,就是送什麼都不好使,碰了好多釘子,你還真是像你姐。」
小魚心裡警鈴大作,「你知道我姐?」
「當然,全班同學都知道,深圳服裝行業還有幾個姓安的?誒,你不知道我?我姓柯誒。」柯然有些詫異地反問。
「我知道,柯氏面料,怎麼,我對你失禮了嗎?」小魚腦子裡迅速回想起背過的資料,柯氏面料是深圳最大的面料供應商,但跟安氏的合作很少。
「沒有沒有,是我對你失禮了。」柯然的態度依然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