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去上學了吧,我幫你請假?」
王貴躺在床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小魚發信息。
等了好一會兒小魚也沒回復,王貴想,她大概吃了藥正睡得香。然後他才確認昨晚稀里糊塗跟司機老黃交代,讓他去把停在路邊的車開回來,信息是不是真的發了出去。好久不發燒,昨晚的一切都記不清了,印象中出了許多汗,好像麥克還來床前看他。醒來時,麥克已經不在了。
王貴上一次發燒還是大流感時期,他身體底子不錯,這幾年都沒生過病。今天不能游泳,但生物鐘還是在天亮前就喚醒了他。試試再睡個回籠覺,眯了一會兒,腦子裡卻精神得很。昨天風雨中的那一幕,他昨晚又夢到了。狂暴的大雨中,他摟著小魚肩膀並肩而行。他的手能感覺到小魚身體隔著雨衣傳來的體溫,小魚的身體有意地往自己靠近。她穿著墊了內增高鞋墊的鞋,走得很吃力,一雙腿上全是雨水,氣溫不低,但被大風吹著還是瑟瑟發抖,臉上卻浮現出神秘的微笑。
「你好像不討厭雨。」
「小時候在老家,最討厭的就是下雨。」
「可你現在在笑呢。」
後來小魚就不說話了,只看了他一眼。
王貴從未遇到過這樣的眼神,清澈見底的歡喜,他的呼吸因此亂了節拍,胡亂拍臉的雨水吸了一些進入鼻腔,酸得很。這感覺很像剛開始學游泳,嗆了水,他必須立刻停下來,站在水裡咳嗽,等待那股酸意過去,或者等待水流到咽喉,咽下去。可當時他不能停下腳步,他必須往前走,還得帶著她往前走。她什麼都不知道,那就裝作不知道吧。
現在,沒人知道王貴好奇地點開了小魚那個名為「安娜」的微信號朋友圈。是他第一次見到小魚時加的,作為要全權負責二小姐替身的人,他有必要了解她。
「把生活過成散文詩」是小魚的朋友圈簽名。王貴看到就笑了,廠妹也懂散文詩,自己都不懂,安家有幾個人能懂還真不好說,這很刻板印象。
他發現,小魚的朋友圈居然可以全部看到。在安家,安寧只展示半年的朋友圈,安超和安昕都只展示最近一個月,太太只發家人聚餐或者公司相關的朋友圈,董事長則只展示跟公司有關的大事。安家人的生活能展示的太有限,子女一輩發得都像AI寫的文案,展示有限倒是幫瀏覽的人節省時間,太太過的像是完全沒有自我,董事長則完全沒有私人生活。安氏工作的人和王貴日常加的工作認識的人,朋友圈也大多如此,GG位一般。
小魚的朋友圈就完全不一樣:一個蚊子包被她用指甲掐出米字,配的文字是:夏日限定。兩隻屋檐下的燕子為三隻張大嘴的小燕子餵食被拍下來,配的文字是:家和萬事興。一隻快曬暈的可愛小鳥,她用手指沾了水一滴一滴地送到嘴邊,配的文字是:一期一會......
王貴看得饒有趣味,他不停地往下翻,一直到天光大亮,他翻到小魚剛來深圳不久,穿得土土的,扎著潦草馬尾,興奮地站在商場門前安娜蘇的櫥窗邊,手指著一瓶精美的香水。這大概就是夢幻精靈吧,小魚說過曾經很喜歡的香水。
她說的是真的,沒有騙人。現在居然還有這樣的人,說的做的都可以展示在朋友圈,她過得很快活。快活跟錢的關係不大,有錢人許多也不如小魚這樣自在。王貴身體還有些虛弱,但心情不錯。宋小魚,原本的生活沒有跌宕起伏,卻有著毛茸茸的質感,讓人看了就想要靠近。王貴甚至沒忍住給她點了個贊,想了想,又撤回。
小魚的快樂,安家的人從老到小,怕是從未有過。王貴也從未有過,他翻看自己的朋友圈,其實跟董事長差不多。私人生活不存在的,每天能有不到一個小時游泳,就已經很知足了。
「貴哥,你醒的這麼早,是不是去游泳了?」
小魚回復王貴消息了,他馬上回道:發著燒呢,不能游,你也不要去。
「二小姐昨晚說,要我趁著發燒使勁減肥。」
「你別聽,發著燒去游,變成肺炎怎麼辦?病加重了怎麼辦?誰去上學。」
「那好吧,我不去了。」
「你多吃點,這兩天別減了,我給你請假,好好養兩天。」
「不敢多吃,吃完了再減還得再痛苦一次。」
「那怎麼行,不吃怎麼會好?發燒很傷元氣,不要落下病根,免疫力變低之後會容易經常生病。」
「哦,那我吃點吧。」
王貴不知道,小魚對著手機嘿嘿地笑了,自言自語道:貴哥今天變囉嗦了。
王貴躺不下去了,馬上爬起來,下樓去廚房翻冰箱。他翻箱倒櫃,找出一些食材放在島台上,放著放著就堆成了小山。負責做飯的劉媽打著哈欠來了,見到王貴有些意外,還以為他今天要吃早飯。結果貴哥直接開出菜單:榨菜蝦皮雞湯麵和艇仔粥、冬瓜菜脯老鴨湯、泰式豆醬炒空心菜、清蒸鱈魚、清遠雞湯、皮蛋炒莧菜、檸檬雪梨汁、椰子水。
劉媽聽著驚呆了,貴哥難得這麼好胃口,能吃這麼多呢。
王貴想了想說,是兩人份,他和小魚都發著燒,粥和面是早餐,其他的是午餐和晚餐。
劉媽難以置信地看著王貴,王貴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怎麼,我沒刮鬍子就認不出我了?」
「當然不是,就是覺得你有點不對勁。」劉媽直率地說。
「我昨晚就沒吃飯,又發了一晚上燒,餓得很不對勁。」
王貴說完不再多留,他非常清楚,能在安家干長久的工人都是人精,什麼都能看出來。
如果中午柯然沒來找小魚,王貴自己都不會發現哪不對勁。
柯然發現小魚沒來上課,去問輔導員,輔導員說小魚發燒請假了。柯然馬上說,他也要請假,要去探望學習小組的同學。
柯然不是空手來的,左手是中藥西藥各種退燒藥還有批把膏,右手有燕窩西洋參和冬蟲夏草。柯然顯然挑選的是安家吃飯的時間,他倒是絲毫不怯大搖大擺地就來了。
安建國昨晚應酬喝得頭疼,今天起得晚了些,正準備讓老黃送他去公司,就看到柯然把車開到了家門口。柯然一見安建國就主動打招呼,自來熟。
「伯父好。」
「年輕人,我認識你嗎?」
「伯父你不認識我,一定認識我父親,我姓柯。」
「你是......柯振山柯總的.......」
「小兒子,最小的,我叫柯然。」
「我的確認識柯總,但請問,你來我家做什麼?」
「是這樣,我跟安昕是不僅是同班同學,還是一個學習小組,聽老師說她病了,特意來看看她。」
柯然說罷,亮了亮手裡的禮物。
安建國反應過來,爽朗地笑了,公司也不著急去了,下了車領著柯然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