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辰正在陪著蘇晴,蘇建國提著飯盒走了進來,看著林辰臉色很不好看。蘇建國把飯盒放到桌子上,看著林辰安頓蘇晴吃飯,一句話都沒說,蘇晴吃完,蘇建國收拾碗筷往外走時才說了第一句話「林辰,你出來。」
林辰看了眼蘇晴向外走去,蘇晴喊了聲「爸。」
蘇建國回頭看了眼蘇晴,沒說話繼續往外走去。
走到樓道時,蘇建國看著林辰說「公司就那麼重要?明明晴兒快到預產期了,你還跑那麼遠。」
林辰低著頭說「對不起,爸,本來也打算就這兩天回來,沒想到提前半個月。」
蘇建國看著林辰,態度稍微有點好轉,但語氣還是生硬「家裡的錢為什麼都被拿走了,你公司開了這麼久,晴兒連個單間都住不起嗎?他到底跟著你享福還是受苦,你說要照顧好她的。」
林辰站在一邊,不好意思地說「之前公司裁員賠償高了點,錢不太夠把存款挪過去了,我爸前兩天病情惡化了,確實最近資金有點緊張。」
「你。」蘇建國咬著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遞了過來,狠狠地說「這卡里有十萬,給你們家裡用,讓小晴住好點,這一個病房兩三個人,吵得根本休息不好。」
林辰沒在推辭,接過了卡,他知道這是蘇建國不願意看到自己女兒受丁點委屈。
蘇建國走了。林辰聯繫護士換了病房,他知道,不能辜負蘇建國的心意,不然明天來,可就不好收場了。
蘇晴看著林辰說「爸說話你別在意,他就是關心我。」
「我知道,這不是爸給的錢讓給你換房間嘛。」林辰一邊收著東西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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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在一旁眼眶紅著沒有多說。
林辰過去抱孩子的時候,他抱的姿勢非常僵硬,孩子在懷裡扭了兩下,哭了起來。
蘇晴接過孩子說,「你拿其他東西吧,你看著點我們怎麼抱的,得學啊。」
單間裡有專門給陪護準備的床,林辰終於有機會躺在床上了,舒展著僵硬的身軀,蘇晴在一旁笑了起來。
中間陸續有人來看望,方芸、劉潔等等,方芸作為蘇晴學妹,一見面就關切地問起來。抱著孩子抱了好一會,臨走時留下了一個鼓囊囊的紅包。
李國寧也打了電話過來,在話筒里喊著要林辰發照片過去。蘇晴拍了一張,孩子對著鏡頭打哈欠。李國寧在電話那頭喊著「像爸爸,孩子跟你真像。」
林辰回來第十天,李國寧電話打了過來,「辰子,你得來一趟了。」
「怎麼了?」
「準備奠基啊。」李國寧的聲音傳來。
「這麼快?手續都辦完了?」林辰驚訝道,「最近幾天沒問,進度這麼快?」
「安評、節能還在走手續,其他的都下來了,張部長他們都同意了,施工許可證已經給我們了,這都九月底了,先奠基唄,你再帶幾個設備部的和人事部的過來。」李國寧說,「再不開始,今年連一個樁都打不了。」
林辰低聲說「嗯嗯,我完了跟晴兒說一聲。」
「你去吧,我這邊沒什麼問題。」蘇晴的聲音傳來。
林辰看著蘇晴:「晴兒,那邊準備奠基了。」
蘇晴點點頭,轉身又去餵著孩子。
2012年9月28日,東準的戈壁上,雖然已經立秋,但是毫無涼意,燥熱的空氣讓人嘴唇發乾。
10萬噸針狀焦項目奠基儀式就在今天,早晨八點林辰就已經到達現場,她穿著白襯衣,打著藍色條紋領帶,李國寧穿著工裝帶著公司其他人站成一列。
場地是平整過的,幾個月前荒涼的戈壁灘,鋪上了碎石,就在建設板房區不遠處。空地上鋪著紅毯,搭設了一個臨時的主席台,後邊是紅色的背景布,背景布上大大地寫著10萬噸/年煤系針狀焦項目奠基儀式,底下是落款,「辰光煤基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東准化工產業園。」
九點左右人員陸續到齊,喇叭里放著行進曲,本地的商人隊伍在阿不都帶領下陸續走來站成一列,阿不都穿著西裝,顯得肚子圓鼓鼓的,笑哈哈的到處打招呼。設計院、監理、土建施工隊伍、化建施工隊伍分別站定,各是一列。
隊伍左側是十幾輛嶄新的卡車停在原地,右側是十幾輛挖掘機,挖機臂在半空中,場面熱鬧非凡。
張維國帶著園區幾個幹部到場後,時間也到了十點。儀式準時開始。
張維國穿著白襯衣,站在主席台上,手裡拿著一份稿子,但是大部分時候都是脫稿的。「各位來賓,各位朋友。今天是一個值得歡慶的日子。辰光煤基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10萬噸針狀焦項目正式開工,這是咱們東准化工園區的第一個引進項目。」
「過去幾年我們也在不斷引進,但是多是煤炭開採,物流運輸,在煤炭深加工領域,我們缺少一個標杆企業,辰光的到來,彌補了空白。……」
張維國又說了一些相關政策配套的話,把話筒遞給了林辰。
林辰站在台上,看著下方笑笑說:「今天我很高興,張部長說的已經非常全面,我也不多說,我就一句。」
林辰往前走了兩步,接著說:「我們辰光要在東准,要在這裡,建成現代化化工廠,真正做到技術領先,產品領先。」
台下安靜了兩秒,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奠基的環節到了,一塊石碑立在主席台旁邊,上面蓋著紅布,林辰、張維國拿著鐵鍬,往石碑基座上鏟了一鍬土,「咔嚓」閃光燈在戈壁的強光下只留下了聲音。
李國寧站在一邊,看著張維國和林辰再陪大家拍照。
阿不都走過來,拍著李國寧肩膀說「李總,今天是大日子啊。」
「是啊。」李國寧感嘆道「大日子完了就是苦日子了。」
「你們怕苦嘛?」
李國寧看著阿不都說「怕,但是不會退。」
「這不就對了。」
儀式結束,林辰站在一邊看著人員離廠。「林總。」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林辰回頭一看,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後邊。高瘦,微微有點駝背,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有些洗不掉的油漬,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但是眼睛很亮。
「您是?」
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名片很簡單,白底黑子,印著兩行字:周守義,化工高級工程師。
「周工,您好。」林辰伸出手去。
周守義握著手說道:「我在東准幹了十五年了,一直希望煤化工能真的在東准開花,但是……」
林辰沉默了,「您現在在哪?」
周守義看著遠處的戈壁,說:「95年左右來的新疆,作為援疆幹部,剛開始在中化石下屬的研究院工作,後來退休了,留在了新疆。」
「周工,有沒有來辰光看看的念頭。」林辰笑道。
周守義沒有馬上回答,盯著林辰看了片刻,目光劃到了林辰破著的袖口處,說道:「你剛才在台上說,兩年內建一個現代化工廠。」
「嗯。」
「你知不知道這在東准難度很大,零下三十,零上四五十度的溫差,勸退了三四批企業。」周守義的聲音傳來,平淡卻又沉重。
林辰點點頭,「我知道,但是,技術在進步,您也是搞技術的,而且退休都留在新疆,不就是相信新疆的未來嘛。」、
周守義嘴角微動,卻也沒回答,轉身向外走去,嘴裡呢喃著:「會去看看的,林總,咱們下次再見。」林辰看著周守義離去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十幾年的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