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林辰郵箱收到了設計院回函,煅燒單元屬於重荷載區,C23號樁是關鍵受力樁,針對當前狀況,修復要求為:現有樁正常製作承台,I軸與H軸交匯處,補打一個樁,可均衡載荷。
林辰將郵件傳閱給李國寧及總監理後,繼續跟進工藝情況。
開始制模澆築的時候接近十月底了,白天氣溫10℃,夜間到零下10℃。
周守義守在裝置區路口,摸了摸商砼的溫度,「溫度不夠。」
攪拌站的司機不耐煩起來,「出廠溫度肯定是合格的,現在這麼冷,溫度降一點不是很正常嗎?」
「我說不夠就不夠。」周守義正色道,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東准夜間氣溫現在都到零下了,混凝土入模溫度必須在10度以上,你們這車料都不到五度。」
「那怎麼辦?」
「回去重新加熱水、骨料。出料溫度高一點,往返路上商砼罐車包棉被。」周守義接著說。
司機瞪大了眼睛:「棉被?我開了二十多年商砼車,第一次聽說。」
「我們這就這規矩,要不然就別送了。」
司機罵罵咧咧地開著車往鎮上走去。
李國寧站在旁邊不遠處,穿著一件棉襖,套著反光馬甲,「周工,這樣一搞,成本又要增加了。」
「不這麼搞,澆出來的墊層、基礎全部都會開裂,到時候就麻煩了,明天總不能砸了重做吧。」
周守義看著現場,轉頭對林辰說,「林總,十一月中旬就不能幹活了,現場工人手凍得也沒法干,零下二十多度混凝土也不合格,得早做安排。」
這天林辰在現場轉著的時候,戴著棉手套、棉帽,發現自己安置到辰光的人,正跟工人一起站在廢油桶旁烤著火,燒設備材料舊箱子的火噼啪作響。
閒聊的時候,林辰才知道,這些制模的工人都是從川省來的,很多都是三、四十歲的婦女,看到林辰站著沒幾分鐘他們就都拿著錘子釘子下去場地上繼續制模了,錘子敲在模板上啪啪作響。
「這些大姐幹活是真賣力,能吃苦,我們沒來的時候八點多她們就來開始幹了,這麼冷的天我站在火堆旁邊都半天不敢動,她們一干就是一天。」旁邊的小楊搓著手,看著幹活的人們,敬佩地說。
林辰點點頭,來到新疆他也發現了,來這邊務工的多是川省、豫省和肅省的。男女老少都有,幹活時捨得出力。而這部分人多數又有一些集中特色,川省干苦活,豫省干髒活,肅省干零活小工。
現在全廠基本都在清槽打墊層,部分快的開始做基礎,林辰看著路邊戈壁上還未完全褪去的寒霜。
撥通了劉洋的電話,自從來到新疆,前期手續跑得差不多之後,市場部部長都快讓自己給干成後勤總管了,明年開春得招一個管綜合的或者從晉省調個人過來。
「劉部長,你安排人買點紅薯、土豆啥的。」
「廚房有啊。」劉洋疑惑的聲音傳來,「林總,現在買太多,吃不完就凍壞了,咱們庫房不大。」
「明天開始,上工前給咱們每個技術員帶上十幾個,現場不是生火呢嗎,可以烤上,給工人們分一分,再堅持堅持,十一月底咱們就停工,讓儘快招上兩三個本地的、可以在這邊冬天值班的人。」林辰淡淡的說。
「好的,林總。」劉洋愉快地聲音傳來。
遠遠的,林辰又看到了周守義。自從開工,周守義幾乎每天都來,最少轉一遍現場,多的時候轉兩遍。
經常能發現很多大家發現不了的細節,林辰心裡明白,周老真正的實力還沒有發揮,但是已經讓自己知道沒有白請,絕對物超所值。
李國寧也跟著周老學習了很多,經常給林辰說自己原來干項目只是干,現在才知道為什麼干。
這天,林辰和李國寧正在現場走著,颳起了大風,十月以來戈壁上天天颳風,林辰連忙在群里發了停工通知,所有人撤出場外。
正走著看到一個吊車吊起了一捆模板,林辰快步向那邊跑去,張嘴想喊「停下來……」。一口冷風灌進嘴裡,噎得人無法出聲。
模板在風中搖晃,還沒走到跟前,就隱約聽到下邊有人驚呼,然後就看到模板四散飛射下來,林辰心裡咯噔一下。
他拉著李國寧快步跑到吊車下方,發現沒有人受傷,李國寧連忙把司機拉下來,吼道:「熄火,這麼大風讓停工的通知你沒有收到嗎?」
林辰在現場找著,沒有發現人,跑到側面站著一堆人的地方,大聲喊著「怎麼樣,有沒有人受傷。」
「沒有。沒有。剛才下邊沒人。」
「你們誰負責,把人集合起來,清點人數。」林辰急著說。
等到工頭把人集合起來,確認人員到齊,林辰懸著的心這才平復下來。
把司機叫了過來,是一個民族小伙,林辰臉色難看,「你怎麼回事,沒收到通知?而且吊裝規範裡邊也有,你的證是假的嗎?」
「什麼規範?我沒收到通知。」小伙子用蹩腳的漢語回答林辰。
林辰心裡一沉,轉頭問工頭,「這是你們的人嗎?他有沒有吊裝司機證。」
「這是老闆招的,我不知道,我只管小工。」工頭搖著頭說。
李國寧也臉色黑了下來,招人和施工隊基本都是他和劉洋負責的,現在出現這種問題。
林辰對著李國寧說:「這會風這麼大,全廠停工,叫所有負責監理、施工負責人、片區技術人員到會議室開會。」
板房內暖氣燒得很足,會議室熱氣騰騰,因為颳風門窗關著,有點發悶,板房外風呼呼的刮著,整個室外都黃澄澄的一片。
人員到齊後,林辰看著會議室內的眾人,「今天焦化單元的土建是誰的隊伍。」
會議桌末尾,一個長著方正臉的寸頭中年男人舉起了手,說道:「林總,是我們天築的。」
林辰看著他,問道:「周總,你們的吊車司機為什麼沒有證?」
林辰話音剛落,中年男人臉色一沉,林辰發現還有其他人的臉色也變了,他就知道,這不是個例。
他語氣生硬起來,「今天我通知停工的時候,他沒有停工,這也就罷了,那麼大風,還在吊模板,把他清出去,廠里不許他再開弔車。沒證,膽子還大,模板散架亂飛,也就下邊沒人,如果有?」停頓了一下,「周總,你跟我現在就不是在這裡說話了。」
林辰看著會議室的人,「劉部長,今天就下個通知,各施工單位把特殊工種人員登記表和證件照片打包發給你,你這邊做好存檔,每天安排咱們的人隨機抽查,再發現無證作業的,按違法施工合同扣除工程款1萬元每次。」
「好的,林總。」
「林總,太嚴了吧。這邊很多民族的人,都沒有考證的習慣。」下邊一個施工經理說道。
「在這裡必須遵守辰光的規矩,尤其是吊車和焊工,必須嚴格執行。沒有商量餘地。」林辰沉聲說。
各分包公司施工經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