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四百一十七分。」
「班級第五十二名。」
「年級第八百六十三名。」
「恭喜你，又守住了倒數第一。」
高三七班。
最後一排。
周鵬壓著聲音念完成績單上的數字，忍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忍住。
「噗。」
林川緩緩抬頭。
眼前是一張胖乎乎的臉。
十七八歲的男生穿著藍白校服，手裡拿著一張剛發下來的月考成績單，正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教室里很吵。
有人對答案，有人研究排名，還有人因為少考兩分唉聲嘆氣。
黑板右上角寫著一行紅字。
【距離高考還有108天】
窗外陽光有些刺眼。
林川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足足十幾秒。
「108天……」
他聲音有些沙啞。
「對啊。」
周鵬一屁股坐下來。
「還有一百零八天，川哥，你要是不想復讀，我建議咱倆現在研究一下哪個大專食堂比較好吃。」
林川沒搭理他。
他低頭看向桌面。
語文，九十八。
數學，四十一。
英語，三十二。
物理，二十六。
化學和生物也沒好到哪兒去。
總分四百一十七。
在這個一本線常年超過五百分的省份，這個分數距離一所好大學，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更別說軍校。
林川伸手按了按眉心。
直到現在，他依舊有些難以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三天前。
他還是一個二十九歲的退伍老兵。
八年軍旅生涯，從新兵一路干到偵察連班長，體能、射擊、戰術和野外生存都算拿得出手。
算不上什麼傳說中的兵王。
更沒有一個人單挑十幾個特種兵那麼誇張。
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職業軍人。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別，大概就是能吃苦，肯鑽研，帶出來的新兵成績都不錯。
可林川心裡一直有個遺憾。
學歷。
當年讀書的時候不懂事，文化成績一塌糊塗。
入伍以後，他才真正知道學歷和知識的重要性。
他不是沒想過考軍校。
只是等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時候，很多機會已經錯過了。
後來退伍。
再後來，一場意外。
等林川重新睜開眼，自己已經坐在了這間教室里。
十八歲。
高三。
距離高考只剩一百零八天。
名字沒變。
模樣和年輕時候也有七八分相似。
唯一讓他血壓升高的，就是這份成績。
數學四十一。
英語三十二。
林川第一次看到成績的時候，足足沉默了五分鐘。
他上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機會讀軍校。
老天爺現在倒是把機會重新塞回來了。
順便還塞給他一個爛攤子。
「老林？」
一隻手在眼前晃了晃。
周鵬奇怪地看著他。
「你今天怎麼回事？」
「從早上開始就魂不守舍的。」
「被成績刺激傻了？」
林川收回思緒。
「沒事。」
「那就好。」
周鵬鬆了口氣，又把自己的卷子拍到桌上。
「我這次五百二十六。」
「怎麼樣，牛不牛？」
林川看了一眼。
班級第三十四名。
確實比他強。
「不錯。」
「什麼叫不錯？」
周鵬不樂意了。
「你看看你這態度。」
「以前我超過你一百分，你都得罵我一句狗東西，今天怎麼這麼平靜？」
林川笑了笑。
「成熟了。」
周鵬愣了一下。
隨後摸了摸他的額頭。
「不燒啊。」
林川直接把他的手拍開。
就在這時，講台上傳來一道聲音。
「安靜一下。」
教室里的聲音迅速降低。
班主任陳海峰手裡夾著幾張成績單站在講台上。
四十二歲。
教數學。
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平時看著嚴肅，實際上帶這個班三年，很少真正跟學生發火。
陳海峰掃了一圈。
「這次考試整體發揮一般。」
「具體情況我不多說。」
「距離高考還有一百零八天，該著急的自己心裡有數。」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有意無意落到了教室最後。
「特別是某些同學。」
全班頓時有人偷笑。
周鵬低著頭，小聲道：「川哥，點你呢。」
「聽出來了。」
「你還挺淡定。」
林川沒回答。
陳海峰繼續講了十幾分鐘。
無非是最後衝刺階段的學習安排。
等下課鈴響，他收拾了一下教案。
「林川。」
「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教室里瞬間響起一片起鬨聲。
周鵬滿臉同情。
「兄弟，一路走好。」
林川拿起成績單。
「回來給你上墳。」
周鵬：「……」
「不是，你今天嘴怎麼還變損了？」
林川已經跟著班主任出了門。
高三年級辦公室里很安靜。
現在正是上課時間，其他老師大多不在。
陳海峰坐下，摘掉眼鏡，揉了揉眼角。
「坐吧。」
林川拉開椅子。
「陳老師。」
陳海峰把成績單放到桌上。
「四百一十七。」
「有什麼想說的嗎？」
「考低了。」
陳海峰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接。
「你以前也沒考多高啊。」
「……」
林川發現這話還真沒辦法反駁。
陳海峰嘆了口氣。
「林川，你體育不錯，人也不笨。」
「以前我就跟你說過，不要整天混日子。」
「現在還剩一百零八天，說完全來不及，那是騙你。」
「可咱們也得現實。」
他拿起成績單。
「你的基礎太差。」
「數學四十一，英語三十二，理綜一百六十幾。」
「這種情況下，一百多天想沖一本，很難。」
「老師不是打擊你。」
「我的意思是，接下來把基礎題抓住，能多拿一分是一分。」
「如果高考能上一個好一點的本科當然最好。」
「實在不行，專科裡面也有不錯的專業。」
「或者復讀一年。」
陳海峰說得很認真。
如果換成真正十八歲的林川，這些話大概只會覺得煩。
可現在坐在這裡的是一個經歷過八年軍營生活的成年人。
他聽得出來。
陳海峰沒有嫌棄他。
只是在幫他找一條最現實的路。
林川沉默片刻。
「老師。」
「嗯？」
「我想問個事。」
「你說。」
「軍校一般要多少分？」
辦公室突然安靜。
陳海峰拿眼鏡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
「什麼？」
「軍校。」
林川重複了一遍。
「如果想上比較好的軍校，大概要多少分？」
陳海峰足足看了他三秒。
隨後重新戴上眼鏡。
「你想報軍校？」
「想。」
「……」
陳海峰看了一眼桌上的成績單。
又看了一眼林川。
再看看成績單。
四百一十七。
數學四十一。
英語三十二。
「林川。」
「老師。」
「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
林川哭笑不得。
「我認真的。」
陳海峰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林川身體素質不錯。
身高一米八一，視力正常，也沒有什麼明顯疾病。
單論身體條件，報名軍校確實有基礎。
問題是。
軍校又不是體育學校。
高考成績才是第一道門檻。
陳海峰沉吟片刻。
「不同院校和專業錄取線不一樣。」
「但你真想去好軍校，就別拿一本線當目標。」
「至少得超過一本線不少。」
林川問：「國防綜合大學呢？」
陳海峰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你還真敢挑。」
國防綜合大學。
國內頂尖軍事院校之一。
往年的錄取分數，即便放在重點高校里都屬於前列。
陳海峰盯著這個自己帶了快三年的學生。
以前的林川是什麼樣？
上課睡覺。
作業隨緣。
考試看天。
數學考四十分還能笑著問同桌晚上去哪家網咖。
今天突然跑過來告訴他。
要考國防綜合大學。
這就像一個天天繞操場散步的人，忽然說自己三個月以後要拿全國馬拉松冠軍。
不能說完全沒有理論可能。
只能說聽起來確實有點嚇人。
「林川。」
陳海峰語氣認真起來。
「人有目標是好事。」
「可是目標不能只靠嘴說。」
「你現在四百一十七分。」
「以今年的情況，國防綜合大學熱門專業大機率得六百多。」
「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至少兩百分的差距。」
「嗯。」
「只剩一百零八天。」
「我知道。」
陳海峰皺眉。
「那你還想考？」
林川看著桌面上的成績單。
數學四十一。
英語三十二。
年級八百六十三。
如果是十八歲的自己，或許早就退縮了。
可他上輩子已經因為沒讀好書遺憾過一次。
現在機會重新擺在眼前。
總不能因為難，就再放棄一次。
林川抬起頭。
「老師。」
「我想試試。」
很簡單的一句話。
陳海峰卻莫名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一股以前從未見過的認真。
沒有年輕人的衝動。
也沒有賭氣。
反而很平靜。
「行。」
陳海峰慢慢點頭。
「你真想考，我不攔你。」
「但是從今天開始，別再混。」
「數學有什麼不會的，來辦公室找我。」
「謝謝老師。」
林川起身。
走到辦公室門口時，陳海峰忽然又叫住他。
「林川。」
「嗯？」
「軍校不是普通大學。」
「進了那裡，比高中累得多。」
林川握著門把手，動作停了一下。
隨後笑了。
「老師。」
「我不怕累。」
說完，他推門出去。
走廊很安靜。
遠處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林川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操場方向。
軍校。
軍營。
這個曾經無比熟悉，又遺憾錯過的詞，終於再次出現在他的生命里。
只是兩百分。
一百零八天。
確實有點難。
就在林川準備回教室時。
一道冰冷的機械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產生明確強軍目標。】
林川腳步猛地停下。
下一秒。
一道半透明光幕浮現在眼前。
【符合繫結條件。】
【強軍成長系統正在啟用……】
【10%……】
【50%……】
【100%。】
【繫結成功。】
【宿主：林川。】
【強軍之路，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