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斷袖之癖究竟是何意？』
白登山上的營帳內，劉邦眉頭緊鎖。
僅從字面意思看，負面狀態，肯定是一種不好的狀態，而癖好多半是指不好的愛好。
可斷袖如何就成了不好的愛好？
難道是指他將喜好割斷袖袍，裸臂示人？
劉邦怎麼也想不明白。
他於是在群中發問。
【劉邦：你二人可知「斷袖之癖」是何意？】
朱元璋正高興呢，決定免費為劉邦答疑一次。
【朱元璋：漢高祖，說起來這成語還與你後世子孫有關——「斷袖之癖」出自《漢書·佞幸傳》，講的是漢哀帝與其寵臣董賢的典故。至於其意思嘛，大概和「龍陽之好」差不多。你知道龍陽之好何意吧？】
劉邦臉更黑了。
他年輕時曾到魏國遊歷，為張耳門客，當然知道「龍陽之好」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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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典故講的是昔日信陵君兄長魏安釐王與其寵臣龍陽君的事。
據說魏安釐王好男風，十分寵幸以美貌著稱的龍陽君。
有次二人同船垂釣，龍陽君因魏安釐王得大魚棄小魚而自憐，擔心自己色衰後會被後來的美人取代。
魏安釐王於是下令舉國禁止談論美人，也不許下面再進獻美人，以表獨寵龍陽君之意。
後來此事傳得各國貴族皆知，到秦朝時更是傳到了民間，「龍陽之好」也被用來專指男子好男風的癖好。
『所以，這斷袖之癖的負面狀態，是指乃公今後三日會好男風？』
弄明白「斷袖之癖」的意思後，劉邦不知怎的，竟不覺得尷尬、難受，反而有種隱隱的興奮感···
朱元璋很想看看劉邦眼下是何表情，可惜他看不到。正在他想詢問兩句劉邦的感受時，義軍群終於提到對他和張角的獎勵。
【管理員：恭喜張角、朱元璋答對本題！你們將獲得後世人為你們製作的專屬小曲（附帶視頻）一份！】
隨即，義軍群中便先後出現兩個奇怪的圖案，上面都附帶了他們能看懂的文字——不論之前幾人聊天內容，還是如今圖案上附帶的文字，都是三人能看懂的。
劉邦這邊顯示的是小篆，張角這邊則顯示的是漢隸，唯有朱元璋這邊幾乎都是俗體字。
朱元璋看得懂漢隸，只見張角那份獎勵圖案下的文字是「喊麥《黃天》」。
看到那符號中的文字，朱元璋臉上的笑容頓時沒了，眉頭緊皺。
『小曲應該是指曲樂了，可為何又叫大明不妙曲？還同時叫朱棣快樂曲？』
『難不成暗示大明不妙了，老四就高興了？』
『為何？！』
就在朱元璋疑竇大生之時，群中又有文字出現。
【管理員：下面依次為獲獎者播放歌曲視頻。】
劉邦、張角、朱元璋三人只見眼前的半透明畫面忽然變作漆黑，黑暗中有個女子在哭泣、求助。
「來人啊，救救我的孩子！」
她的聲音弱下去，越來越多的哭泣聲、哀吟聲、悲呼聲響起。
「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天災、瘟疫橫行，朝廷不救災，反以苛捐雜稅壓迫我等小民。這賊老天爺，叫人如何活得下去？！」
「蒼天呀，你可有眼？！」似乎有無數人在哭問。
「蒼天已死！」一個凜冽的聲音響起。
隨即，畫面終於亮了，可天色卻是陰沉沉的。
只見田地荒蕪，餓殍遍地，當畫面轉入一座宅院，內外更是躺滿了面帶痛苦、氣息虛弱的病人。
也是這時候，劉邦三人才看清楚，這畫面里的景和人都不真實，像是畫上去的，又與真人頗像。
一個頭戴黃巾帽，道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帶著幾個同樣頭裹黃巾的人，行走在這些人間，給予病人添加了藥湯、米湯的符水。
一個青年追在後面，焦急道：「大哥，我道門弟子沾惹紅塵、接觸氣運，已然壞了道行。你···你知道你要幹什麼嗎？！」
中年道人這時走到了外面，聞言抬頭看天，用那凜冽的聲音平靜地道：「知道——治病，救人。」
隨即音樂聲響起，另一個年輕卻更凜冽的男子聲出現，卻是唱起了一首劉邦三人從未聽過的曲子。
甚至話話語也與他們知道的雅音不同，好在下面有他們能看懂的文字。
「我本是出自道門，為的是治病救人。」
「若非是天地不仁，又何需裝弄鬼神···」
「餓殍遍地那一日，便想贏——哪怕一次！」
隨著這男子似喊似唱的歌聲，一幅幅亂世畫面也在轉換，似乎是在敘說著漢末的種種問題和弊政。
「可憐這天下大病，但堂上無人來應。」
「那錦袍口中的賤命，是鄉野間的百姓···」
漢末君臣視百姓如草芥，天災人禍不管，只知賣官鬻爵、蠅營狗苟。
「千兩能買官幾品，萬兩能金鑾對飲。」
「祝諸位前程似錦，把項上人頭看緊。」
「以我之殘衢奪造化，治無可救藥的天下！」
「···」
「世人稱我是個賊，可我又竊了哪幾回？」
「以這清湯米肉糧，殺爾等望風而降。」
「這瘦骨嶙峋的兒郎，才是我大漢脊樑！」
畫面中凜冽而蒼勁的喊唱到此處，忽然停下。一息之後，湖面中忽然相繼傳十六個大字，喊唱聲調也拔到極高處，如同吶喊。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終於，畫面中的道人對大漢朝廷失望透頂，率領三十六方黃巾，百萬饑民，揭竿而起！
隨著背景樂中嗩吶一響，喊唱聲繼續，且愈發高亢。
「且憑這一身血和肉，來與蒼天斗一斗！」
「請諸君伴我左右，棄名利於我身後···」
畫面中，血火繚繞，黃巾軍與漢軍、地方豪強軍隊不知戰鬥了多少次，或勝或敗，皆戰鬥不息！
「黃龍升騰踏雲路，便以這蚍蜉撼倒樹。」
「我想起道門戒律，未能把傳承延續。」
「若能讓天下痊癒，貧道與大漢——同去！」
只見畫面中，黃巾軍終究是敗了。
然而，當那道人周圍的黃巾軍被漢軍不斷斬殺，道人便在屍山血海之中，漫天烏雲之下，高高舉起了他的手杖。
「千載真修，一死而已。」
那凜冽的男子聲不再喊唱，聲音低沉下來。
隨即沉聲吶喊——
「貧道張角，請大漢赴死——！！」
瞬間，畫面中天雷狂舞，皆纏繞於那手杖上，轟燃爆發，令整個畫面都化作白茫茫的一片。
到這裡，這視頻就結束了。
然而白登山上的劉邦，以及紫禁城中的朱元璋卻愣住了。
『這是···天雷滅世？』
向來心態很好的劉邦此時也皺了眉。
『這會動的畫面和喊唱內容何意？莫非是說，那張角出自黃老一脈的道家，且真會術法，在兵敗陷入絕境之際，竟以獻祭自身為代價，召來天雷滅了我大漢精兵？』
朱元璋也是感到疑惑。
『雖有野史說張角能以符水救人，還能撒豆成兵，召喚黃巾力士，也有說他會使雷法的。但以正史中張角及黃巾軍的結局看，這些應該都是訛傳，當不得真。』
『可張角若真只是個以道家《太平經》傳道聚眾造反的妖道，這曲子和畫面中的內容又是何意？』
『對了，先前那管理員說這歌曲是後世人所作，難不成是如同那唐宋傳奇與志怪小說一般，是後世人編造的演義故事？』
『多半就是如此了。』
雖然朱元璋如今遇到了「義軍群」這種奇物，也並非完全不信鬼神，但他並不覺得鬼神、仙家會幹涉凡間之事——若真那樣，世間早就亂套了。
況且，他活了五十歲，除了這「義軍群」，從未見過其他怪異之事。偶有傳聞，也是人在裝神弄鬼。
『不過，即便這畫面中的內容只是後世人編造的，也說明，張角所領黃巾起義雖敗，卻依舊為後世人推敬佩。』
朱元璋便是從紅巾軍中崛起的，想想方才畫面與喊唱中描述的後漢末年景象，他也覺得張角率黃巾起義沒錯。
錯的是張角起事倉促，又不知拉攏地方豪強、士族，最終事敗身死···（注意，這是朱元璋在其當前認知下的想法。）
東漢中平元年，廣宗。
依舊站在城頭上的張角此時已滿眼淚光。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會雷法。
甚至連符水治病，也不過是將藥湯或米湯加入符水，再佐以言語安慰百姓的騙人把戲。
然而，他救治百姓之心、顛覆大漢之意卻是如這歌曲、畫面中一般，真真實實。
有人罵他是為一己私慾令天下大亂的妖道。
他若他真只是為了一己私慾，此前布道天下，擁黃巾眾百萬時，他完全可以憑藉底下供奉過上錦衣玉食的奢靡生活。
他甚至可以憑藉結交的一些士族，走入大漢高層，乃至將來成為受漢帝封官的國師也未可知。
可他並沒有這麼做，而是一心帶著黃巾部眾謀反！
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如秦末、新莽時那般，領天下萬民舉義，掀翻舊朝，再造一個朗朗乾坤，讓苦水中掙扎的千萬黎庶有一條活路嗎？
從眼前的形勢以及這歌曲內容來看，他因倉促起事，在原本的歷史上終究是敗了。
甚至可能在很長的一段歷史中，都背負著反賊、妖道的罵名。
可這首歌曲卻表明，在不知多少年後的世界，還有人知他、懂他、敬重他！
最重要的是，原本歷史上，黃巾雖敗，大漢卻也跟著亡了！
也就是說，他率黃巾舉義的目的至少實現了一半！
這就夠了！
想到這裡，張角之前因與十幾萬黃巾被困廣宗大半月積聚胸中的沉鬱之氣一掃而空。
原本有些許迷茫的心，也重新變得堅定。
他將目光投向遙遠的洛陽方向，平平一揖，說出了歌曲最後那句話——
「貧道張角，請大漢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