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義軍群確實關閉了,朱元璋便不再多想與劉邦、張角交流之事,而是回憶此番群聊、答題中所得到的關於他自身以及大明的那些事情。
準備整理一番,乃至將其中重要之事以暗語記錄下來。
誰知這番想法才生出來,另一種更強烈的想法就從他心裡冒出。
『回憶什麼?又整理什麼?明日或後日再回憶也不遲,反正咱一時半會兒忘不掉。』
『就算咱忘了,下次群聊還可問那劉邦、張角。』
說到這裡,朱元璋在太師椅中扭了扭已然有些發胖卻還算結實的身體。
『嘶~感覺好累啊。』
『是了,咱除了初二、初三接受國戚、勛貴及重臣拜年時順帶休息了小兩日,初四開始就一直在忙於國事,雞鳴而起,夜半方息,他娘的不累才怪了。』
想到這裡,朱元璋沖暖閣外喊道:「雲奇,眼下什麼時辰了?」
就守在西暖閣門外的雲奇感覺朱元璋聲音沒什麼力氣,似乎懶洋洋的,卻也沒多想,進入閣內,躬身道:「回皇上,方才戌時初(晚八點)。」
朱元璋:「竟已戌時初了?怪不得咱感覺這麼累。去讓人準備一番,咱要就寢。」
雲奇聽了驚訝。
以前朱元璋吃過晚飯,一般都會批閱奏章過了戌時(晚七點~晚九點)才會休息的,有時會更晚。怎今日卻提前了半個時辰?
莫非是身體有恙?
他也不敢問,而是照常詢問另一件事,「皇上可要到坤寧宮去跟皇后娘娘說說話?」
這也是朱元璋的習慣。
以往,他只要不是批閱奏章到特別晚,都會先去陪馬皇后說說話,而後才會回乾清宮休息,或召其他嬪妃侍寢。不過,侍寢完的嬪妃也會在子時正(夜十二點)被送回去。
當然,有些時候朱元璋也會在坤寧宮就寢。
此時,朱元璋習慣性地想要點頭,卻又感覺身、心都很累,便道:「今日就算了,改日吧。」
雲奇又問:「那皇上可要召其他娘娘侍寢?」
朱元璋想起去年新納還很年輕的余妃、楊妃、周妃,以及如今依舊受寵的高麗姬韓妃,竟一陣心動,感覺似乎又有些力氣和精神了。
『該去誰那兒呢?』
朱元璋掐著下巴琢磨起來。
琢磨著會兒,他正想說「召韓妃」,卻忽然覺得不對勁兒。
『不對!』
『咱怎會這樣?奏章沒批閱完就想休息且不說,想到讓幾位年輕妃子侍寢竟然又有勁兒了···這豈非是貪戀女色而荒廢國事?』
『是了。』
『擺爛!』
朱元璋終於想起義軍群罰給他的負面狀態相關介紹,隨即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這就是擺爛?』
『正事不想干,想到吃喝玩樂才有了些精神···這不妥妥昏君心思麼?』
朱元璋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竭力與心底的懶惰、貪玩好色心思抗爭著。
「皇上,您沒事吧?」雲奇見朱元璋神情古怪,不禁關問了句。
「咱沒事。」朱元璋咬著牙道。
說完就坐下來,準備硬抗住擺爛心思繼續批閱奏章。
『當年飢餓與諸般困苦咱都抗住了,就不信扛不住這擺爛心思!』
就這樣,朱元璋用一種咬牙切齒的神態繼續批閱奏章。但他發現,這種狀態下批閱奏章十分慢,還特別容易分神兒。
他一抬頭,瞧見雲奇還站在暖閣內,便皺眉道:「還站在這裡作甚?出去。」
雲奇心中一顫,忙躬身退出。
結果還不等他退出,便又聽朱元璋喊道:「站住!」
雲奇站住。
朱元璋道,「今晚之事,不准向任何人吐露一個字!」
雲奇汗毛一聳,忙道:「奴婢謹記!」
就這樣,朱元璋咬著牙硬是在西暖閣撐了半個時辰,卻只批閱了三四本奏章。當外面報戌時已過的更聲響起,他再也控制不住了,直接起身走出西暖閣。
「皇上?」
雲奇和另外兩名小宦官連忙跟上。
卻見朱元璋直接走到乾清宮正殿內的龍床前,鞋襪都不脫便躺了上去,擺成一個「大」字,動也不動了。
雲奇雖然覺得今晚的朱元璋古里古怪,可念及職責不得不問,「皇上,您要就寢了?」
「嗯。」朱元璋應了聲,有氣無力。
「可要奴婢幫您脫了鞋襪,理好被褥?」
「嗯。」
雲奇過去,小心地脫下朱元璋鞋襪,又幫其蓋好了被子。
待其要退到外間時,卻聽朱元璋道:「明早告訴外面,就說朕偶感風寒,罷朝一日。」
聽聞朱元璋要罷朝,雲奇更加驚訝,卻依舊應了聲「是」。
『日日雞鳴便要起來準備上早朝?咱以前怎麼想的?要不改了這規矩,三五日一常朝?』
睡著前,這個念頭控制不住從朱元璋腦子裡冒了出來···
···
漢初,趙國王宮。
最好的暖室內。
出身淮地的劉邦習慣性地箕踞,一隻胳膊肘撐在旁邊矮几上,手托著側臉,思考之前義軍群中獲知的種種信息。
『那盧植明明已困住張角所部黃巾,破城只是時間問題。結果卻因沒賄賂宦官,就被誣陷,遭那劉宏罷職治罪,讓平定黃巾的大好局面幾乎毀於一旦。』
『如此看來,乃公之前想的一點兒都沒錯。這王朝到了末年,就算有名將,也抵不住朝中昏君、佞臣亂來。』
『這後漢確實沒救了,且看張角能否改命吧。他若不能,乃公再看時機提那劉備之事···』
想到這裡,劉邦便思考該怎麼向婁敬、陳平等謀臣描述那後漢末年之事,而又不令他們懷疑。
還不等他想好。
隨駕寺人便進了暖室,躬身稟報導:「陛下,趙王已命人備好晚宴,問您是否要用膳?」
劉邦聞言注意力從義軍群中的事轉移,再想到張敖,就忍不住皺眉、冒火氣。
卻是他之前北上征討匈奴多日,其他諸侯王不親自領兵去乃至派些老弱充數也就罷了,張敖作為他唯一的女婿,且趙國離平城這般近,竟也沒去!
需知,他當初將獨女許配給張敖,封其為趙王,除了念張耳舊情,另一大目的便是想讓山東諸侯王中有個「自家人」。
可從此番征討匈奴時張敖的行動看,此人要麼愚蠢無能,要麼便是心裡沒他這個岳父!
不論是哪種情況,都叫他惱火。
『稍後倒是可借晚宴好好敲打一番這小子,順帶試探下,看他到底藏的什麼心思!』
念及此處,劉邦便道:「正好餓了,讓他好生準備,另外別忘了將夏侯嬰、灌嬰、樊噲、周勃、陳平、婁敬也都請來。」
「是。」
約莫一刻鐘後。
晚宴在趙國王宮「大殿」內開始了。
劉邦最後一個到,早到齊的眾人見狀都起身行禮。
「臣等恭請陛下聖安!」
劉邦擺手,「眾卿平身。」
「謝陛下!」
隨即,劉邦便在原屬於張敖的王座坐下。
幾位文武大臣以及張敖、貫高、趙午也坐下。
這時,張敖起身來到劉邦面前,帶著討好的笑容躬身行禮,道:「臣請侍奉陛下享宴。」
「嗯。」劉邦點頭。
得到允許,張敖很高興,當即在寺人幫助下穿戴好袖筒、圍裙等侍者專用服具,這才下令上酒菜。
「陛下從廣武趕來,風寒侵身,車馬勞頓。這是趙地醇酒,溫得恰好,入喉不寒。」
說完,捧著酒樽到案邊躬身將酒水穩穩注入劉邦案上銀質耳杯。
「這鹿是臣今早獵的,炙烤得外焦里嫩,且脫了肥油,不膩口。」張敖說著,從整鹿上切下最好的一部分,細細切成肉條,用竹筷夾到劉邦食案上。
劉邦原本是正正經經跪坐的。
可喝著酒、吃著肉,覺得姿勢不舒服,便換成了箕踞。
雖然他穿的袍服擋住了胯前,可下方各自用宴的貫高、趙午卻神色一變,十分難看。
便是婁敬也皺起了眉頭。
夏侯嬰、樊噲、陳平等人卻是熱鬧地各自喝酒吃肉,見怪不怪——劉邦這隨意的坐姿,他們早已習慣了。事實上,若非身為臣子,夏侯嬰、樊噲等出身沛地之人也想箕踞,舒坦。
倒是張敖,像是沒看到似的,依舊殷勤地為劉邦斟酒、切肉、夾菜、
劉邦墊了肚子,原本正想就張敖未親自領兵參與征討匈奴的事叱罵一番,好敲打張敖。
可當看著張敖謙卑的模樣,再思及他昔日在張耳門下只是個普通遊俠,如今卻成了大漢皇帝,且國祚還綿延近四百載,頓時心情、心境都變了。
然後就莫名想到了義軍群獎勵朱元璋那最後一個短視頻中歌曲。
他於是問:「既有酒宴,為何沒有樂曲、歌舞?」
張敖聽了忙應道,「有,有。只是怕陛下不喜,未曾讓她們進來。」
劉邦:「叫進來。」
「是。」
張敖應了聲,叫人安排。
很快,十幾名樂師、歌女、舞姬便進入殿內——大漢才建立兩年,從朝廷到諸侯王都窮得很,所以作為趙王的張敖也只養了十幾人的禮樂團隊。
「不知陛下想聽什麼曲,看什麼舞?」張敖恭聲問道。
劉邦道:「我擊築,你叫他們跟著學。」
下面貫高、趙午面面相覷,想不明白,怎劉邦用著餐,忽然就想起教人樂舞了。
夏侯嬰、陳平等人雖略感意外,卻並不驚訝,反而期待起來——他們知道,劉邦本就這麼隨性。
劉邦閉上眼睛,回想那短視頻中的大明戰歌,便用竹筷敲起了桌子,嘴裡也哼唱起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以劉邦年老的嗓子,哼唱的自然不好聽,開始擊築節奏也不太對。
不過劉邦樂感很強,很快擊築節奏便成了曲,哼唱越越發自然。
夏侯嬰、樊噲等人都是頭回聽到這首曲子,覺得不僅新鮮,還很帶勁兒,聽了一會兒就不由自主地跟著擊築、哼唱起來。
「啦啦,啦~啦!」
劉邦哼唱了一會兒,睜開眼看向幾名樂師,高聲道:「樂師愣著作甚?曲子就這麼一段,難道還要乃公教個幾十遍?趕緊演奏起來!」
樂師聞言,不敢遲疑,當即演奏。
不得不說,張敖養的這幾個樂師能力很不錯,一兩遍就演奏得很像樣子了。
最重要的是,築(真正的樂器)、排簫、律管、琴、瑟、竽、鼓這些樂器演奏的曲子可比劉邦擊打食案好聽多了!
於是,到了第三遍,劉邦便忍不住起身來到大殿中央,揮舞著寬大袖袍,一邊高聲歌唱,一邊尬舞起來!
「啦啦,啦~啦!」
「哈哈!」
劉邦當然知道他這是受了負面狀態「狂歌尬舞」的影響。
但他渾不在意,反而樂在其中。
『對不住啊老朱,你的大明戰歌,先成為乃公的大漢戰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