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讓後世昏君、奸佞利用自己遺留的國策?
朱元璋仔細想了想,覺得很難辦到。
以前,他覺得留下祖訓,後世子孫念著他這個開國皇帝的威名和遺澤,必然會遵守。
可自從通過義軍群,知道他死後老四篡奪皇位,他便不這麼想了——朱棣是他的親兒子,都敢在他死後篡奪侄子皇位,後面大明皇帝連他面都沒見過,又有什麼不敢的?
後世大明衛所制度幾乎名存實亡、海禁政策也反為東南官紳利用,也足以說明這點。
回過神後,他回復劉邦。
【朱元璋:此事太難了——漢高帝想必也明白,人很難管著死後的人和事。】
【劉邦:老朱,你誤會我的意思了,你所言道理我何嘗不知?我那番話的意思是,你在位時,莫要將某些國策定死了。】
【譬如海禁,你別一直堅持海禁,可以在實施海禁十幾年後,看時機合適,再開海禁,興海貿。如此,後世奸佞還能說海禁是不能變的祖訓嗎?】
【說到這裡,我還得勸你一句——你之前說,海禁目的之一,是想將海貿之利都收歸朝廷所有。我沒說錯的話,大明朝廷的與你的也沒太大區別吧?】
【你這麼做,讓跟著你打天下的那些勛貴們怎麼想?讓占著東南沿海地利的官紳豪強們怎麼想?你一人吃獨食,你死了這些人肯定會想方設法壞你留下的國策!】
看到這幾段文字,朱元璋下意識想說,他會通過賞賜將部分海貿之利分給開國勛貴以及其他於大明有功之人,並非完全吃獨食。
但話沒出口,他便咽下去了。
因為他明白,在別人看來,那海貿之利就是都入了他這位大明皇帝的囊中。
況且,對那些人而言,從他手中獲得賞賜,哪有他們自己賺取的好?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動。
【朱元璋:漢高帝的意思是,咱要與一些人分海貿之利?】
【劉邦:沒錯——只有海貿之利不是你一人的,而是一大群人的,你死後才會有足夠多的後繼之人幫你維持相關國策。】
很顯然,生活在秦末漢初的劉邦,對海貿利潤之巨有些難以相信。
朱元璋正準備說什麼,便看到了管理員的文字。
【管理員:本次群聊到此結束,敬請期待下次群聊開啟。因朱元璋在本次群聊中答對兩道題,特獎勵時空信箋兩張。】
這段文字出現後不過兩息,義軍群就關閉了。
朱元璋眼前則多出了兩張半透明的信箋,見與之前獲得的那張沒區別,他便心中一動,將之收了起來。
隨即整理起此次群聊的收穫。
『大蒜素···這個可以交給醫學宮的名醫們了解,將來雄英、妹子、標兒若如原歷史上一般患了重病,此物或許能增添一兩分治癒的機會。』
『顯微鏡···根據其製法中所言,此物製成後能觀肉眼不可見之微物。雖不知於發展醫學有何用處,但還是得讓能工巧匠儘快製作出來。』
『除此外,此次群聊的最大收穫便是知道我大明海禁之策有頗大弊端,甚至衛所制也有問題。』
念及大明目前的海禁之策和衛所制,朱元璋不禁緊鎖著眉頭沉思起來。
結果他沒思考多久,就莫名跑神,想到了蟋蟀——他當年做游僧時,也是見過那城中遊手好閒之輩鬥蟋蟀的,此時回想起來,頓覺心如貓抓。
『壞了,定是那鬥蟋蟀的負面狀態起效了!』
朱元璋一時臉色難看,不禁站起身來,在偏殿內踱步。
『之前受那擺爛負面狀態影響,咱琢磨出先狠狠享受,緩解了擺爛心思,再擠出些許時間辦正事的方法。』
『如今應對這鬥蟋蟀的心思,是否也可以用類似的方法。』
想到這裡,朱元璋便覺得可以一試,當即招呼道:「雲奇,去將毛驤叫過來!」
「是,皇上。」
殿門外的雲奇應聲離去,不多時,毛驤便過來了。
「參見陛下!」
「平身。」
禮畢,朱元璋直接道:「你派兩個可靠之人,去民間為咱尋兩個···不,尋四五個蟋蟀來。」
毛驤聽了一臉驚愕。
他原以為朱元璋又有探查哪位大臣陰私的事要交代呢,沒想到是讓他去找蟋蟀——難道這蟋蟀也關乎哪件大事的布局?
想著這些,毛驤都忘了答應,聽到雲奇在旁咳嗽了聲,才反應過來,抱拳道:「卑職領旨!」
朱元璋寫了份手令遞給雲奇,道:「你帶他去內帑支取一千貫寶鈔用於購買蟋蟀,辦完事回宮交差,多退少補——切莫因此事擾民,更不要讓外臣知曉。」
毛驤心中一凜,忙應道:「卑職明白!」
等毛驤離開,朱元璋繼續琢磨海禁之策和衛所制的問題,心裡仍時不時地想到鬥蟋蟀。
『玩物喪志!真是玩物喪志!』
他心裡罵著,卻還是心癢,忍不住去想。
如此煎熬著,也不知過去多久,天色昏暗下來,宦官給偏殿掌了燈。
這時,朱標來到偏殿。
行禮之後,他便遞出兩張紙,道:「父皇,這是醫學宮諸位名醫針對您給的病症討論後,再經由戴院使裁定,所開出的診治之法和藥方。」
朱元璋接過來看了幾眼,才意識到他不懂醫術,根本看不懂。
正準備留下,回頭用時空信箋傳給張角,卻忽然想起一件事。
「標兒,你說這上面藥方上的藥材,有幾種是後漢時期沒有的,又有幾種名稱與後漢時期不同的?」
「啊?」朱標聽了驚訝,完全沒想到朱元璋會這麼問,隨即老實答道:「兒臣不通醫藥,並不知曉。」
朱元璋道,「那便派人去醫學宮詢問,讓他們將這藥方上的藥材模樣、出處、炮製之法都用文字寫下來。」
朱標雖不知朱元璋為何提出如此古怪的要求,但還是應「是」,準備再親自跑一趟醫學宮——眼下天都黑了,他若不親自去,只怕那些名醫未必會認真辦,也未必辦得快。
誰知,他行禮告退時,朱元璋忽然問:「標兒,你喜歡鬥蟋蟀嗎?」
「啊?」朱標再次懵了。
朱元璋重新問,「咱問,你喜歡鬥蟋蟀嗎?」
朱標作揖道,「回父皇,鬥蟋蟀之事兒臣倒是聽聞過,但從未見過,也稱不上喜歡。」
聽到這回答,朱元璋既滿意,又覺得無趣,心裡很矛盾,隨即揮手,「行了,你去辦事吧。」
「是,兒臣告退。」
···
···
長樂宮,前殿。
劉邦也在整理著此番從群中得到的收穫。
『大蒜?乃公沒聽說過,聽那張角所言,到了後漢時期似乎稱之為胡蒜?難不成是從胡人那裡傳過來的?』
『此時有小蒜(卵蒜、山蒜),也不知能不能用來制那大蒜素。』
『正好乃公準備與匈奴議和,看能不能藉機從匈奴那裡打聽到大蒜,並引進來。』
『若可以的話,將來乃公要還是中箭,或受了什麼別的傷,興許能憑此物活命。』
接著他又看了看顯微鏡製法,雖然也覺得頗為複雜,對各種材料要求也高,但還是決定讓工匠試製——義軍群提過的醫學器械,能觀肉眼不能見之微物,他還是很好奇的。
劉邦正研究著呢,陳平進來稟報政事。
待陳平講完,劉邦便將向匈奴打聽胡蒜並引入,以及製作顯微鏡之事都交代了。
陳平雖然好奇劉邦哪裡聽說這胡蒜、顯微鏡之事的,卻識趣地沒打聽,答應下來便準備退下。
可劉邦看著陳平,忽然覺得,自重用婁敬以來,似乎冷落了陳平不少。
他於是和顏悅色地道:「陳平啊,說起來,我與你好久不曾長聊過了,不如今夜便留在前殿,你我抵足而眠、徹夜長談一番?」
抵足而眠?
徹夜長談?
陳平一聽這話,頓時又想起了年初劉邦在白登山突圍兩三天看他和身邊將士黏糊糊的眼神,頓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忙搖頭道:「陛下莫要說笑,臣怎敢夜宿皇宮?」
劉邦略一沉吟,便道:「讓你夜宿皇宮確實不大妥當,這樣,我到你家去住一宿吧。」
到我家住一宿?
陳平欲哭無淚。
心中哭嚎:陛下,臣已年長,不再是美男子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