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年十月中旬。
朱元璋已擺脫「鬥蟋蟀」負面狀態兩月有餘,大明方方面面那根弦又緊繃起來。
這天下午,朱標從城外回來,便到奉天殿西偏殿見朱元璋。
「兒臣參見父皇!」
朱元璋點點頭,便直接問:「寶船廠建造進度如何了?」
原來,朱標午後奉朱元璋之命去視察寶船廠建造進度去了。
即便以大明如今的體量,建造寶船廠也屬於頗大的工程,又涉及大明海疆之策,重要性不言而喻。
因此,每旬朱元璋都會讓朱標前去視察一番,甚至在九月間親自去了一趟。一則,親眼看過才放心;二則,以示他對寶船廠的重視。
朱標道:「官署及部分配套作坊已經建成,目前有五個作塘正在開挖、建造,最費時費工的通江閘門也在建造當中。」
「根據寶船廠提舉預估,最早明年夏季,最遲明年秋季,當可全部竣工,並開始建造海船。」
朱元璋微微點頭。
對於造船廠的事他做過了解。
正常來講,要從無到有的建造這麼大的一座造船廠,至少需要兩年。
但京城附近有龍江造船廠,下關三叉河一帶本就有龍江船廠的部分作坊,不論是工匠調動、物料配給,都十分方便,故而才只需一年多的工期。
另外,從建造寶船廠就能看出,這件事對人力、物力、錢糧的需求多大。
如今大明開國才十年,說此事「勞民傷財」絕不為過,這也是之前朱元璋為何不考慮籌建海洋水師去消滅海寇的緣故之一。
事實上,隨著過去幾月陸續有官員注意到寶船廠之事,已有幾人上奏勸諫,但都讓朱元璋斥責了一頓。
眼下已無人敢勸諫此事——因為大明很多官員都知道,朱元璋一旦認定某件事,若還有人執意勸諫,搞不好會被認為心懷叵測,給下了監牢,甚至送了性命。
譬如洪武九年,葉伯巨借日食、星變等天象上書勸諫分封藩王之事,便被朱元璋下獄,最終因傷病死於獄中。
「寶船廠之事關乎海疆國策,不僅你要每旬去巡視一番,還需讓其他官員盯緊些。尤其注意,每一份錢糧、物料的來源與去向都要清清楚楚,切莫讓某些人藉機貪腐。」朱元璋神情嚴肅地叮囑道。
朱標應道:「兒臣明白。」
朱元璋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忽的神色微動,便道:「若無別的事,你便退下吧。」
「兒臣告退。」
施禮後,朱標退出了西偏殿。
臨出門前,他看了朱元璋一眼,見朱元璋似乎在思慮著什麼,不禁回想起五月初到八月初的三個月間朱元璋莫名沉迷鬥蟋蟀的事。
『還是認真處理國事的父皇更順眼啊。』
他心裡忍不住感慨了下。
『說起來,父皇好像已有兩月不曾鬥蟋蟀了,可那幾隻蟋蟀卻還養在東偏殿。』
『不知父皇什麼時候會想起來···要不我找個機會偷偷將那幾隻蟋蟀放了?』
擔心朱元璋會重新沉迷鬥蟋蟀的朱標,不禁心裡冒出一個「不孝」的念頭···
···
義軍群。
【劉邦:我這又過去一個月,你們那邊又過去了多久?】
【張角:我這裡此番也過去了近一個月。】
【劉邦:張角,你病好了?】
【張角:多虧了朱兄用信箋發來的療法與藥方,我眼下差不多痊癒了。朱兄可在?我還未感謝你呢。】
【朱元璋:感謝就不必了,你沒病死在廣宗就行。】
【劉邦:老朱,怎不說你那邊過去了多久?】
朱元璋看到兩人那邊都只過去一個月,本就有些怨念,如今見劉邦追問,怨念便更重了。
【朱元璋:咱這邊過去五月有餘!】
【劉邦:五個月?哈哈哈,老朱,看來這義軍群對你著實「偏愛」呀!】
『這個劉邦,果然又取笑咱了!』
朱元璋心中更加不爽。
忽的,他心中一動。
【朱元璋:漢高帝,都過去一個月了,你大漢可造出那顯微鏡?】
這話一問出來,朱元璋嘴角就壓不住了。
因為他料定劉邦還沒能造出顯微鏡。
大明都需要幾個月才造出,前漢工匠技巧不如讓大明,物料之豐也不如大明,又只有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要是也能造出顯微鏡,他便將朱字倒著寫!
【劉邦:乃公這邊連合用的水晶都沒找到,哪裡造得出顯微鏡?不過嘛。】
劉邦話說一半,明顯有意賣關子。
張角看出劉邦、朱元璋在顯微鏡的事上較勁兒,他覺得不好偏幫哪個,便不發言。
朱元璋則認為劉邦是在唬人,直接追問。
【朱元璋:不過什麼?】
【劉邦:我大漢工匠造出了另一相當有用的物件,可以望遠如近,我將之取名為千里鏡!】
望遠如近?
千里鏡?
朱元璋揣摩著這幾個字,又聯繫到顯微鏡的功能,很快想到什麼。
【朱元璋:望遠如近可是指將遠處看著很小的景物放大了?】
【劉邦:可以這麼說吧。】
【朱元璋:能看多遠?】
【劉邦:我手上這把,可以看到十里外人的輪廓。】
明代的里其實比西漢的里長一百多米,朱元璋雖不知此事,可聽到千里鏡能看到十里外人的輪廓,仍感到驚訝。
依照他青年時領兵打仗的經驗,即便是天生目力極好的人,也只能看到三四里外人的輪廓而已。
這麼算,劉邦所說的千里鏡幾乎能讓軍中探子觀察距離提升三倍!
『若有此物,甚至將其遠望之能再行提升,我大明軍隊探馬在草原上尋找殘元的兵馬、營帳便容易許多!』
心中如此想,朱元璋便顧不得跟劉邦較勁兒了,直接詢問。
【朱元璋:漢高帝可否說說此物具體是何構造?】
【劉邦:當然可以···】
劉邦得到千里鏡後,抽時間見了那幾位擁有墨家傳承的工匠,並詳細詢問了千里鏡之事,所以對千里鏡構造知之甚詳,此時便一五一十地在群里「說」了。
朱元璋、張角看了,都趕緊記錄下來。
劉邦講完千里鏡,卻想起顯微鏡的事。
【劉邦:老朱,你大明可造出顯微鏡了?】
看劉邦詢問此事,朱元璋頓時有了勁頭。
【朱元璋:當然造出來了,咱還用那顯微鏡看過蟋蟀的大腿,看過水中微蟲,看過咱的手指頭呢。】
【佛說,一滴水有八萬四千蟲,並非妄語。這世上到處都是人眼看不到的微物、微蟲,就連看似乾淨的水中,人的身上,都有許多。】
【所以,你們要想少生病,一定要喝煮沸過的熟水,平日裡還要勤洗手、洗澡···】
朱元璋在群中宣說起他與朱標的發現及推測來。
雖然他有炫耀之意,卻也著實讓劉邦、張角漲了不少知識。
朱元璋與劉邦聊完千里鏡、顯微鏡的事,才詢問起黃巾軍的狀況。
張角倒是不怎麼在意成為兩人陪襯,他清醒地認識到,自身能力甚至是見識,比之劉邦、朱元璋都差了一大截。能通過這義軍群與兩人相交,乃至得到幫助,已然算是黃天眷顧了。
【張角:我率廣宗十餘萬黃巾眾進入太行山已近一月,如今正在山中建寨、墾荒,又派出精銳到山外攻打莊園、塢堡,好囤積越冬的糧草物資。】
【約莫旬日前,我三弟張梁獲知董卓部漢軍攻打下曲陽失敗,便率一萬黃巾軍出山,欲接應我二弟及下曲陽黃巾突圍。】
【因料敵有錯,突圍失敗,僅我二弟和數千黃巾精銳突圍而出,我三弟張梁也···戰死了。】
看到張角這幾段話,劉邦、朱元璋都一時沉默。
對朱元璋來講,以前看東漢末年的史料,那就是千年前的故事,張角、張梁等人他都不認識,又是漢末「反賊」,看他們在史書中兵敗身死,他也無甚感慨,至多平淡地評價幾句。
可如今張角卻是他認識的人,甚至已有了些交情,聽聞其三弟張梁戰死,便有了不一樣的感觸。
『也不知隨咱建立大明的那些老兄弟,今後都是何結局?又有幾人因征討殘元戰死?』
在朱元璋如此想時,群中有了動靜。
【管理員:「義軍請回答」環節即將開啟,請做好答題準備!】
【劉邦:老張,人皆有一死,節哀。】
【朱元璋:節哀。】
朱元璋沒有多勸慰,輸入了兩個字,便等待著群中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