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感覺沉迷木工的日子過得很快,一晃眼又是旬日過去。
這天,朱標面帶喜色地尋了過來,將一封沐英的信件交給了朱元璋。
其實,這信件本該直接送到朱元璋手裡的,奈何自上次聊天群關閉以來,他大多數時間都泡在木工房裡做木匠活兒,國事不能沒人管,自是交給朱標了。
「父皇,信中說蕭御醫和夏大夫一起給衛國公做了手術,清除了背疽,又用其他藥物配合大蒜素,避免傷口再次產生瘡瘍,眼下衛國公基本不會有性命之危了。」
朱元璋看著沐英的書信,聽朱標講完,便笑著道:「好!能救回鄧愈,此番蕭九賢、夏顴等人立功不小,要好好獎賞他們!」
說到這裡,朱元璋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歷史上,他定然沒有設立醫學宮,也不會召集這麼多名醫到京城。那麼聽聞鄧愈班師回京途中病重,他是怎麼做的?
會不會原歷史上鄧愈就這麼病死了?
再接著,他又想到了同樣在原歷史上病死的朱雄英、馬皇后、朱標,強大的意志力在短時間內徹底壓制住了「痴迷木工」的心思。
『雄英,妹子,標兒,既然張角、鄧愈之命可改,你們的命,咱也能改!』
隨即,他對朱標道:「鄧愈之事說明,醫學宮於我大明江山社稷而言確有大用,你後面依舊要盯緊些。」
「那些名醫編纂醫書、藥典之餘,要他們多多交流醫術,每解決一種疑難病症,朝廷皆有重賞!」
「兒臣明白!」朱標答應後,也想起什麼,道:「第一批醫藥書籍搜集之事已經完成,商宮正帶著十幾位名醫開始著手編寫醫書、藥典了,還請父皇為這兩部醫學巨著命名。」
朱元璋略一沉吟,便道:「醫書可稱之為《大明醫學會典》,藥書便稱之為《大明藥典》吧。」
其實朱元璋原本想效仿朱棣,取名《洪武醫學會典》、《洪武藥典》的。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
朱棣下旨編纂《永樂大典》是為了彌補他在文治上的缺失,想向後人證明他自己,意在改變其作為亂臣賊子、殺侄奪位的負面形象。
他朱元璋驅逐韃虜、建立大明,得國可謂堂堂正正,根本無需這麼做。
況且,他為大明定下這麼多可鞏固江山、延續國祚的制度,本就是最大的文治。再添兩本藥典,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用「洪武」命名,反倒顯得他虛榮了。
朱標得到了兩部書的名字,便準備告退離開。
朱元璋卻又想起一件之前被忽略的要事。
「隨咱去西偏殿。」
「是。」
朱標應聲,隨朱元璋一起去西偏殿,同時心裡也感到好奇——過去大半月,朱元璋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木工房,甚至與他議事也在木工房,怎今日想起去奉天殿了?
到西偏殿後,朱元璋從御案下帶鎖的抽屜找出一個裝機密文書的銅筒,遞給了朱標。
「這裡面是千里鏡的圖紙——此物與顯微鏡頗有淵源,可視遠如近,最少可以讓軍中探子看到十里外敵軍人馬的輪廓。」
「若是以優良水晶製作,應當還可提升其望遠之能。你讓之前打造顯微鏡的工匠將之造出來。記住,此物也要嚴格保密,勿使泄露出去!」
千里鏡?
可望遠如近?
朱標聽完心裡更好奇了,也意識到了此物於打仗多麼重要。
他當即作揖應道:「兒臣謹記!」
···
···
中平元年(光和七年)十月。
太行山,太平寨。
這是張角為其所處山寨取的名字,算是表達了他在接下來幾年中蟄伏太行山的心思。
當然,前提是漢庭允許他和麾下十餘萬黃巾眾呆在太行山。
這日,張角在房內翻看竹簡,梳理各營寨的人員以及糧食、絹帛等物資——哪怕張寶進山後也外出不少次,搜集了一些物資,山中物資依舊匱乏。他必須精打細算,才能保證今冬不至於餓死太多人。
「老師,地公將軍回來了。」褚燕在門外道。
張角當即放下竹簡,出來了解情況。
卻見回到山寨內的黃巾將士都頗為狼狽,張寶更是受了箭傷。
待張寶進入寨子大廳,張角讓人準備沸水、剪刀等器具,親自為張寶拔箭,處理傷口。
張寶道,「大哥不用擔心,只是皮肉傷,並未傷到筋骨。」
張角道:「那也要仔細處理,若是生了瘡瘍,說不得就會丟掉性命。」
張寶當即任由張角為他處理傷口,他自講起這次出山的遭遇來。
「如今山外漢軍比前些日多了不少,其中還有騎兵,也分成千人一股的隊伍,專門駐紮在一些要道。」
「只要斥候發現我們的蹤跡,便有漢軍殺來。弄得我們這幾次下山都好不狼狽,糧食沒搜到多少不說,反而折損了不少將士。」
恰好張角拔出箭矢,張寶痛得皺眉嘶了一聲。
緩過氣來,他便擔憂地道:「大哥,看漢軍這架勢,只怕今年便要進山剿我們。」
張角道:「漢軍騎兵在山裡便沒了用處,我們的寨子又都建立在易守難攻之處,漢軍就算進山,也奈何不得我們。」
「不過,你近期就不要再出山了,一則你這傷需要養;二則,老是這般折損兵馬,降低士氣不說,還削減了我們將來守寨的兵力。」
張寶雖不甘心,卻也知道張角說的是事實,只能答應下來。
張寶的箭傷被處理好後,便回他自己房中休息去了,張角則在看望其他受傷士卒後,才回到其臥房繼續用算籌計算著什麼,並記錄在竹簡上。
到了下午申時,褚燕拿來了一碗粥和兩樣水煮小菜,放到案上。
「老師,該用哺食了。」
張角頭也不抬地道:「等我將這幾份帳算完再吃。」
褚燕張了張口,終究沒有勸。
自人公將軍張梁去世以來,張角日常需要處理的事務增加了許多,每天飯食都難以準時。而且張角最近似乎胃口不好,每餐都吃得不多。
褚燕曾勸過,發現沒用,也就不再勸了。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張角才算忙完一段,端起已經涼了的飯菜吃起來。
結果沒吃幾口,忽覺強烈噁心,竟將剛吃下去的飯菜都吐了出來。
「老師···」褚燕上前關問,「可是因為飯菜涼了?我拿去熱一熱?」
「不必。」張角擺手,「大概是我胃脘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說完,張角用一種古怪的手法揉了揉腹部,感覺好了很多,便將剩餘的粥都吃了,菜卻是沒動。
他想了想,又寫了一份藥方,讓褚燕去山寨庫房抓藥、熬藥——褚燕拜他為師幾個月,已學會了不少字,抓藥是不成問題的。
轉眼到了十月底。
張角比之前更消瘦了些,胃脘痛的毛病也越發嚴重了,連性子粗的張寶都關問幾次,聽張角說是老毛病無大礙,便沒再多問。
這天,張寶徑直來到張角臥房,道:「大哥,斥候來報,漢軍進山了,好幾萬兵馬直奔太平寨的方向而來!」
張角一聽,露出凝重之色,問:「真是直奔太平寨而來?」
「幾波斥候都這般說,不會有錯。」張寶說完又怒道,「只怕是前些日的逃亡者中有人投了漢軍,泄露了太平寨的位置!」
「那些逃亡者,抓到便該殺了,才能嚇住其他人。大哥你卻寬恕這些人,反讓逃亡者更多,平白埋下禍根!」
張角皺眉,道:「現在說這些有何用?準備守寨吧——太平寨與周邊幾個軍寨互為犄角,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便是來兩三萬漢軍,也未必攻得破。」
「正好前些日子我們積攢了足夠多的火藥,此番可以用來對付漢軍,若使用得當,興許可以大破來犯漢軍。」
「如此,他們便不敢輕易進山來圍剿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