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朝一偏殿處,簾幕低垂,一老者踱步而出,凡見者皆拜一聲:「太傅!」
老者正是袁隗,他每走一步,便有公卿躬身行禮,無不彰顯出他在朝堂百官中的崇高地位。
東漢罷丞相,設司空、司徒、太尉三公,分掌朝政。
而位於三公之上的,便是太傅、太師、大司馬,這三個不常設的尊位,被稱為上公。
自外戚大將軍何進身死、宦官十常侍覆滅之後,黨人領袖袁隗已位極人臣,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再加上袁氏四世三公,經營百年人脈,使得門生故吏遍天下,士人名流趨之若鶩。
一時間,這東漢除了劉氏,便屬袁家,堪稱天下仲姓。
面對這種碾壓局,袁隗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輸。
他可以做權臣,甚至可以挾天子稱王,最後謀朝篡位,建立袁家王朝。
給予他信心的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兒子,袁基。
有袁基在,他內心就有底氣,就有十足的動力。
「士紀,待丁建陽統兵來京後,你親自前往迎接,務必以禮相待。」
袁隗看著自己儀表堂堂的嫡長子,心中滿意至極。
「是,父親。」
袁基頷首應下,跟上袁隗的步伐,說道:「父親當加封丁刺史為將軍,賜爵列侯,以酬其功,使其感恩效忠,為我袁家所用。」
袁隗笑道:「我兒言之有理,為父正有此意。」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名侍衛匆匆跑來,高聲稟報導:「報,啟稟太傅,禍事了!西涼兵馬紛紛集結,已朝宮門殺來了!」
「什麼?」
袁隗臉色大變,整個身軀都晃了一下,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在場公卿頓時一片譁然,事情來得太突兀,令人始料未及!
「董仲穎他……真敢動手?」
袁隗喃喃自語著:「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眼看丁原大軍不日便至,而董卓卻根本不顧及往年提拔情誼,不顧及公卿重臣的反對意願,悍然發難!
來雒陽前後不足五日,董卓便提兵相向,這份果決與魄力完全超出所有人的預料,更錯估了董卓的野心!
這就是梟雄與文儒名士的區別,能跟你動刀,絕不跟你動嘴的機會!
身旁的袁基連忙喝道:「快讓公路、本初他們統兵禦敵,務必要守住雒陽,守住京師!」
「唯……!」侍衛匆忙退去。
在群臣議論聲中,袁隗閉上了雙眼,長嘆一聲。
這一聲嘆息,道不盡心中的悲涼與頹然。
在這一刻他才發覺,來不及了!
他養虎為患,如今自食惡果,悔之晚矣!
在一眾公卿之中,司徒楊彪面色從容不迫,似乎外面的兵荒馬亂與他毫不相干。
他望著袁隗失魂落魄的背影,眼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微光。
……
在陳垣勸說下,中郎將馮芳命趙岑、李肅等將突襲虎賁營,自己則帶著華雄等將直奔羽林營。
「敵襲,敵襲……!」
虎賁營中響起驚呼尖叫聲,但為時已晚。
數支兵馬如潮水般湧入轅門,猝不及防之下,虎賁營陷入混亂之中。
虎賁郎們畢竟皆是訓練有素,很快便集結了一部分,暫時穩住了陣腳。
虎賁、羽林皆為陣亡將士後代與功臣子孫組建成戍衛部隊,在漢朝赫赫有名,地位尊崇。
又被稱為:孤兒軍。
其選拔標準極為嚴苛:家世清白、武力超群、擅騎射且只效忠皇帝。
什麼?
你問皇帝為什麼不擔心他們造反?
開什麼玩笑?
他們不是皇帝的表兄表弟,就是一些功臣的後代!
整天拿著優厚的俸祿,享受著錦衣玉食的待遇,以及無上的榮耀,日子過得比皇帝還舒坦。
換個同姓皇帝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區別,巴不得皇帝萬壽無疆,怎麼可能造反?
當然也更不可能會為袁氏而賣命。
這些虎賁郎們平日裡久居京畿養尊處優,早已遠離了戰場廝殺,未經血戰洗禮。
驟遇猛攻瞬間慌亂,眼下所能做的只有禦敵自保而已。
趙岑、李肅率精騎突入營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數百虎賁騎兵倉促出營奔向馬廄,尚未整隊成型,便被突入陣中,戰馬驚惶亂竄,騎陣頃刻間便有崩塌之勢。
陳垣在親兵護衛下橫刀立馬於陣中,令盾兵在前結厚陣,長矛士卒緊隨突進,層層推進。
一時間,喊殺聲響徹長空,兵刃交擊鏗鏘震耳,一些虎賁士卒雖披甲結陣迎敵,奈何人數懸殊,很快節節敗退。
虎賁中郎將袁術在諸將護衛下策馬而出,見到眼前的場景頓時嚇得面如土色,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便急聲吼道:
「快,護我撤退!快撤!」
主將尚無戰心,更遑論他人?
袁術在眾將和百餘親兵的護衛下倉皇而逃。
陳垣早就發現了袁術,見狀不由冷笑一聲,揚鞭喝道:「眾騎聽令,隨我追擊袁術!」
「得令!」眾人齊聲響應。
陳垣一馬當先,引五百餘騎疾追而去,從側翼直接包抄迂迴,直撲袁術的退路!
袁術正策馬狂奔,突見一支精騎從側翼殺出,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
待看到為首之人身下那火紅戰馬之時,更是膽戰心驚:「是陳垣!快,給我攔住他!」
親兵隊率聞言一愣,不兒,你確定我能攔得住他?
但袁術待他一向甚厚,他自當忠心護主!
於是高呼一聲:「保護主公,是兄弟,就隨我衝鋒!」
說罷,帶五十騎脫離隊伍,朝著襲來的五百騎衝鋒而去!
「田沖,帶兩屯兵馬拿下他們,我自帶精騎追擊袁術!」
陳垣一聲令下,率三百騎繼續追擊袁術。
田沖是他麾下軍侯之一,是他統領騎兵的心腹。
「得令!」
田沖大聲領命,帶著兩百騎朝著袁術親兵展開了衝鋒。
「殺……!」
在震天喊殺聲中,兩支騎兵驟然對沖,軍馬交錯之間刀光槍影,血花四濺,一片人仰馬翻的場面,看上去既悲壯又慘烈!
僅僅只是一輪衝殺,袁術親騎便死傷大半,余者紛紛落馬乞降。
整個虎賁營還在拼死頑抗,不過再看到將軍全部逃命離去之後,他們也無心戀戰,進退無路只得棄甲跪地投降。
而另一邊,袁術瘋狂的抽打著馬臀,向著東門的方向一路狂奔。
「哈哈哈……公路兄,何必如此驚慌,垣來也!」
袁術聽到聲音,回頭一看,只見穿著他寶甲的陳垣已近在咫尺,不禁心生絕望之感:
難道我袁公路,今日便要命喪於此人之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