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城龍氣飄搖,北邙山秋風蕭瑟。
昔日常年累月拱衛北疆、震懾西陲的兩支大漢邊軍,此刻卻在開闊原野之上列陣對峙。
午後的日頭照在千軍甲冑上熠熠生輝,五顏六色的各姓旌旗招展於陣前!
打眼看去,漫山遍野望不到盡頭,場面之壯闊令人心跳如擂鼓,血脈都為之賁張不止。
兵到一萬,無邊無沿。
兵到十萬,遮地連天。
董卓麾下的西涼大軍壁壘森嚴,甲冑宛如黑潮一般,飛熊鐵騎蓄勢待發,殺氣凜然。
常年戌守涼州荒漠、血戰羌胡的兇悍戾氣凝而不散,仿佛能夠碾碎一切敢於阻擋之物。
對面丁原的并州邊軍也不遑多讓!
這支在北方苦寒之地蟄伏已久,與匈奴鮮卑廝殺淬鍊出來的精銳之師,意志之堅韌完全不輸於西涼軍。
西風卷沙地,枯草沒馬蹄。
赤兔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異樣的氣氛,打了個響鼻,馬蹄不住刨地,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陳垣伸手在它脖頸上輕輕安撫,臉上儘是凝重之色。
他是首次親身經歷一場冷兵器時代的巔峰之戰!
心中的緊張與忐忑難以言喻,然而他卻十分疑惑!
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一場戰役,影視中卻僅僅只是一筆帶過!
同樣是邊軍,同樣是精銳,同樣都代表著正統!
無論誰輸誰贏,死的都是漢家兒郎,斷的都是漢室脊樑!
陳垣跟隨中郎將馮芳位於左翼附近,自從西園軍被董卓收編後,馮芳也補充了不少兵馬,實力大增。
陳垣舉目向中軍望去,只見董卓身披一身鎏金黑鱗重甲,腰懸七尺寶刀,身軀魁梧雄壯,面色陰沉如墨,猶如一尊魔神降臨戰場!
董卓勒馬立於高坡之下,目光沉沉掃過對面整齊肅穆的并州軍陣,眼底藏著忌憚與怒意。
這場仗,他本不想打,奈何丁原步步緊逼,他不得不戰!
此戰,他同樣也輸不起,否則必定會對他的威望造成重創!
他把這場戰役看得極重,絕對不容有失。
因此,他親自督戰,把指揮大權交給了他最信任、最擅長指揮用兵作戰的中郎將,徐榮!
在他身側,徐榮一身玄鐵軟甲,身姿挺拔沉靜,面對數萬金戈鐵馬,臉上卻不見絲毫懼色,亦無半分驕躁之氣。
不同於西涼諸將的悍勇狂傲,徐榮性格行事一向沉穩。
此刻,他目光銳利如鷹,視線掠過對方軍陣排布、騎兵部署,似乎要將并州軍的虛實看個通透。
他手中令旗頻頻揮舞,每一次都引起眾多將領的側目。
在徐榮的調度下,步卒集結成層層疊疊的甲陣固守。
而下一個命令下達,卻令陳垣一愣,但旋即他便依令而行:
「長槍兵前排列陣,刀盾兵居中,斧鉞兵、弓弩手在後!」
陳垣麾下的這些西園軍可是漢靈帝劉宏耗巨資組建的正規禁軍!
整個西園軍的總兵力幾乎是南北兩禁軍的總和!
而且配置的都是從國庫里調撥的最精良的裝備,可謂是精銳中的精銳!
劉宏命宦官蹇碩為上軍校尉,起初設立的目的便是為了制衡大將軍何進。
但後來各校尉的官職被架空,劉宏直接擺爛不管了。
如今這些禁軍們全部被董卓掌控,令他的實力瞬間暴漲!
只是對於徐榮的命令,陳垣心中有些沉重。
讓長槍兵列陣在最前方,雖然可以對并州狼騎造成一定的殺傷,但無疑是送死的行為!
急速奔馳的戰馬豈是沒有重甲防護的長槍兵可以抵擋?
若真如此簡單,那騎兵豈不是成了笑話?
他可以預想到那種慘烈的場景,這是送麾下的兄弟們去送死啊!
陳垣閉上了眼睛,作為一名基層軍官將領,他別無選擇,只能無條件地服從命令,否則,等待他的將是嚴厲的軍法處置!
緊接著,軍令再次傳來。
陳垣讓另一名軍侯秦封留下來指揮步卒,自己帶著王忠五十騎和田沖五百精騎歸入左翼騎兵序列,聽候調遣。
此時,目光轉移到對面。
主帥丁原身穿戰甲策立於一輛戰車高台之上,手持令旗也是嚴陣以待。
一員大將立於狼騎方陣最前方,只見此人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一身獸面吞頭連環鎧,披百花戰袍,腰懸龍首吞口劍,手持一桿方天畫戟,威風凜凜,宛如天將下凡!
穿得如此華麗、騷包,造型如此獨特、張揚的人,除了呂布呂奉先之外,還能有誰?
面對數萬西涼大軍,呂布眼底無半分懼色,唯有無盡的桀驁與戰意。
他獨騎立於萬軍陣前,頗有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
陳垣看得暗暗心驚,呂布啊呂布,等一下兩軍交戰你可千萬別來找我麻煩,要不然我只能撒丫子跑路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突然,只聽見一陣馬蹄聲響起!
陳垣循聲望去,只見徐榮令旗揮動之際,西涼軍右翼分出一曲五百騎向對方軍陣馳去,為首者打著李字旗號!
是飛熊軍!
陳垣心中一動,李傕還是李蒙?
距離太遠,根本看不清楚!
飛熊軍是董卓麾下最精銳的騎兵,他們身披輕甲,個個馬術精湛,驍勇善戰,悍不畏死!
馬蹄翻飛間,如一陣黑色狂風卷向并州軍陣。
他們沒有衝鋒陷陣,而是遊走在并州軍弓弩手的射程邊緣,不斷迂迴穿梭,假意挑釁!
陳垣看得心驚肉跳,這統兵之人還真是夠囂張的,能看得出來此人對騎戰頗為自信!
這是試探敵軍陣型破綻,疲憊弓弩手力氣的手段,也能瓦解對方的軍心士氣,可謂是一舉多得!
丁原見狀不由冷哼一聲,手中令旗揮動之間,陣中突然湧出來八百左右的并州老卒!
他們仗著身後大軍,以及飛熊軍不敢沖陣的弱點,悍不畏死地沖了上去搭弓射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破空而出,朝著飛熊軍覆蓋過去,飛熊軍統領李傕見狀及時下令分散規避,交替掩護著撤退。
飛熊騎憑藉著高超的騎術,閃轉騰挪躲避著箭矢,大半箭雨落空,少數命中者也有鎧甲防護,傷亡不大。
雙方的第一輪試探,可以說是平分秋色,誰也占不到多少便宜。
就在陳垣剛暗自鬆了一口氣時,突然,耳邊又傳來一聲大喝,剛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并州鼠輩,誰敢與某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