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的會客廳內,香爐中青煙裊裊彌繞。
侍者備好茶點,悄然退下。
陳垣自外而入,見到楊彪之後,連忙上前拱手行禮問候:
「晚輩陳垣,拜見楊公!」
「冀亭侯不必多禮,入座敘談吧!」
楊彪笑著伸手示意,一雙眼眸隱隱有精光閃過。
「謝楊公!」
陳垣謝過後翩然入座,不卑不亢。
楊彪見他氣度沉穩,不見絲毫急躁慌亂之色,心中暗自點頭。
他正想要開口說話,忽見廳外有些許騷動之聲傳來。
楊彪眉頭微皺,循聲望去,竟然發現幾位美貌婢女偷偷窺視堂內情景。
他見狀微微一怔,轉頭再看了一眼不遠處氣質卓然、俊朗不凡的陳垣,心中這才恍然。
楊彪不禁有些啞然,沒想到此子竟有如此魅力,讓府上的這些婢女不顧嚴寒也要前來偷瞧。
他搖了搖頭,清了清嗓子,說道:「門外喧譁,有失體統,君侯請隨我到書房一敘吧!」
「唯!」
陳垣應了一聲,跟在楊彪身後,緩緩來到一間書房之內。
陳垣一眼便被其中藏書所吸引,目不轉睛地估算著數量,估計不下百餘卷,心中暗自驚嘆不已!
不愧是四世三公的世家大族,這底蘊,果然深厚!
尋常人家難得一見的書卷,在這裡隨處可見。
或許,這不過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傳聞,在兵圍垓下之時,弘農楊氏先祖搶了西楚霸王項羽的一條腿,從而發跡致富,直到如今!
不知此傳聞是真是假,但不可否認的是:
每逢一鯨落,便是萬物生!
再次落座之後,楊彪率先開口了。
他沒有問來意,也沒有客套寒暄,反而是嘮起了家常。
「聽聞你父親已經返回魯國去了?」
陳垣點頭回應道:「正是,此次晚輩在京成婚,勞累家父奔波多日,晚輩心中已是頗感不安了。
家父為一國之相,自是不可長留於外,故而晚輩不敢再多加挽留。」
楊彪聞言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你兄長舉孝廉,留在京師做郎官,可有外派之意?」
陳垣聞言拱手道:「依晚輩之愚見,想讓家兄外放弘農郡,為一小縣之令,不知楊公以為如何?」
「哦?」
楊彪聞言一愣,眼中露出一抹精芒,不動聲色地開口追問道:「為何是弘農郡?」
陳垣笑道:「實不相瞞,晚輩與河東衛覬乃是異性兄弟,若是家兄能在弘農郡為官,也方便彼此照應。」
楊彪雙眼微眯,似乎想把陳垣的心思看透一般!
「河東衛氏……?」
良久之後,楊彪手指輕叩桌案,雙目炯炯有神地盯著陳垣,緩緩問了一句:「冀亭侯似乎喜好下棋?」
陳垣連忙擺手否認:「晚輩愚鈍,並不擅此道。」
「哼……!」
楊彪冷哼一聲,說道:「先河東,後弘農,下一步,是不是輪到河內了?」
陳垣心中巨震,訕訕笑了笑,說道:「晚輩不懂楊公之意……」
「聽聞河南尹王允,是你妾室的義父?」
「不敢欺瞞楊公,確有此事……」
「冀亭侯!」
楊彪突然厲聲問道:「司隸乃天子近畿,你層層布局,究竟意欲何為?」
「這……?楊公何出此言?」
陳垣苦笑一聲,說道:「晚輩不過是區區一介司馬之職,豈敢有不軌之心?不過是為圖自保而已,還望楊公明察!」
「司馬?哼!」
楊彪冷笑一聲,說道:「據我所知,你上月已按騎都尉職級領取了俸祿,何談區區司馬之職?」
「這……!」
沒想到,楊彪竟然對他如此了如指掌,想必早已派人對他暗中查探!
陳垣一時語塞,最後只能無奈說道:「此事都是家丞一手操辦,晚輩確實尚不知情……」
楊彪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正色說道:「汝不必多言,老夫自有計較!
如今大漢雖然傾頹,但社稷未亡,天子聖明,百官猶在,綱紀尚存!
老夫不會坐視任何人胡作非為!哪怕是拼上這條老命,老夫也在所不惜!」
看著楊彪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表情,陳垣不禁肅然起敬。
他急忙起身深深一揖到底,誠懇地說道:「楊公忠君愛國、高風亮節,著實令晚輩欽佩!
晚輩雖年少位卑,但也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之理!
晚輩拳拳之心可昭日月,還望楊公明鑑!」
楊彪聞言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他嘆息一聲,緩緩說道:「非是老夫不願信你,實在是……這大漢朝廷……經不起多少風浪了!」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弘農郡湖縣令身患沉疴,已臥榻數月之久,自知命不久矣,遂掛印辭官。
你兄長既然有意外放為政一方,老夫可以略作舉薦。」
聽到這裡,陳垣不由心中一喜。
湖縣西鄰華陰風陵渡,東接陝縣茅津渡,地理位置頗為重要,是個難得的安穩之地!
陳垣連忙拜謝道:「晚輩代家兄謝過楊公提攜,等家兄赴任之時,晚輩定然鄭重交代,當與楊氏多往來走動,絕不辜負楊公厚望!」
楊彪這才捋著鬍鬚滿意地點點頭,說道:「老夫之所以願為你兄長舉薦,一來是你父親前日曾來府中拜訪過老夫。
二來是聽聞你誅殺千餘胡人俘虜,老夫欣賞你對待蠻夷的強硬態度!
老夫一向不贊成太過親近異族!
什麼越騎營、胡騎營、徵召羌胡、烏桓等等之類,這都是國家衰弱的無奈之舉措!
這些蠻夷居我漢土,不思感恩戴德,反而時常劫掠邊民!
此等狼子野心、反覆無常的異族,根本不足為信!
老夫只信奉一句話: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此次南匈奴勾結白波賊偷襲漢軍便是最好的背叛證明!
若非你當日率部夜襲,河東局面恐怕只能龜縮城中死守待援,周邊郡縣損失不可估量……
僅為此一點,老夫便選擇信任冀亭侯一次!
汝是大漢的列侯,希望君侯日後能夠匡扶漢室社稷!言盡於此,望君侯不要讓老夫失望!」
陳垣誠懇道:「楊公之言,如暮鼓晨鐘,晚輩定當謹記於心,不敢或忘!」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瑣事,氣氛不像之前那般緊張凝重了。
臨走之際,楊彪突然問道:「君侯最近在讀些什麼書?」
陳垣有些尷尬地笑道:「不瞞楊公,晚輩最近在讀些兵書,不過進展緩慢,還請楊公多多指教!」
楊彪聞言取了三冊書簡遞過來,微笑說道:「欲速則不達,君侯當沉心靜氣細細研讀,方能有所收穫。
這三冊書簡有兵書要義,也有政務要略心得,更重要的是這勸誡君子修身之道,定要牢記於心,時刻自省才是!」
「晚輩謝楊公厚贈,定當謹記於心,不負所望!」
陳垣接過書簡,心中觸動頗深。
贈書之舉,看似尋常,實則無異於表明楊氏正式接納了他的親善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