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烈焰升騰,而孟獨醒與那三名士兵則乘著升降台一路向上,這一把火點的確實挺爽,但是隨著火勢變大,繚繞的煙霧也開始往上直衝眼睛,搞得四人都眯起眼睛,還時不時被嗆兩口。
孟獨醒拿起酒瓶抿了一口,這是酒窖里順來的,雖然他不喜歡煙,但酒還是會喝的,原因嘛……是前一個多月換的新工作導致的工作需求。
讓酒液在嘴裡循環兩回,充分地品味了其味道後,孟獨醒才一口將其吞下,感受著那一條火線從喉頭垂到了他的胃裡,辛辣的口感和這有些野蠻的風味並不惹人討厭,這酒也還算可以。
升降機路過了一個被堵死的出口,徑直向光照進的頂層進發,孟獨醒吞下這口酒後不到四五秒,就來到了最上方。
上面是個大平台,孟獨醒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抹似血且刺破天空的光帶,以及如魚鱗般有序排列、蔓延到天邊的厚厚重重的雲霧,它們盤踞在天空,托起那半顆血陽,迸射出一條條絳色霞彩,仿佛死神的一隻怪異獨眼在俯瞰眾生,滿意地眯起眼皮,欣賞著亡者的哀嚎,生者的逝去。
喊殺聲和盔甲碰撞的聲音響徹長空,死亡和痛苦隨後而至,烏鴉在悽厲地哀嚎,而身體半腐爛,怪異的巨鳥在空中飛過,向城堡的最上面發動襲擊,無數亡靈像螞蟻附牆般攀行而上,無視了這個平台。
它們並不是不想屠戮這平台上的生者,只是這個平台被一個魔法防護結界籠罩,且更上面的平台此刻在展開更激烈的戰鬥,需要支援罷了。
平台上散落著武器,拆下來的大炮,拒馬木,還有被燒掉一半的旗幟,以及異形和人型的屍體。
除此之外,平台上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一個刻在石台上的魔法陣,有許多傷員坐在其中,有的缺了手腳,有的臉色慘白,明顯失血過多,還有雙眼緊閉,已經暈過去的,全都喪失了戰鬥能力……或者這樣說更客觀一點,如果得不到醫療,那麼死亡在半天或者一天內就會降臨到這些人身上。
不過也只有這些已經傷到不能再傷的傷員在魔法陣里了,其他還能動的人不論是貴族、非戰鬥人員、士兵,還是身上帶傷,盔甲戰損染血,看著頗為悽慘的精銳衛士們,此刻都在堅持戰鬥。
這些人圍在城牆邊,手持弩或者弓箭,向下射擊,有的還在往下倒下燒熱的火油,和扔下炸藥,儘量殺傷那些攀牆而上的亡靈們,試著為上面那些平台減少些許負擔。
看到升降台從濃煙中升起,一些士兵急匆匆地跑過來,搶先把那三位傷員背到一旁,防止升降台塌了,或者讓煙氣影響他們的傷勢。
而孟獨醒則就那麼右手提著瓶烈酒,左手提著魔石的袋子(他剛剛從背包里取出來的),一邊觀察著平台的情況一邊自己走了出來。
有士兵看到了孟獨醒輕甲上的圖紋,又看見他手上那個裝著魔石的袋子,頓時臉上閃出了驚喜的神色。
一名看著像是指揮官,身穿金紋鎧甲,有著一頭漂亮金髮的衛士走到了孟獨醒的面前,他的臉上有一道撕裂了半張臉的傷口,被勉強縫合起來。
他先是看了看被濃煙籠罩的升降台,才扭頭神情凝重地看向孟獨醒。
金紋鎧甲衛士的長相和那頭金髮讓孟獨醒想起了那個推了自己一把的金髮士兵,兩人看著很相似。
「沒有倖存者了,對嗎?」他看了看孟獨醒身後冒出滾滾濃煙的升降梯,嘆了口氣,聲音嘶啞,讓人覺得他下一秒就會咳出血來。
「抱歉。」孟獨醒鄭重地回話,遞出了手上的【傳送用魔石】,「但是他們的犧牲讓我帶回了這個。」
「那麼我的弟弟和他的小隊也戰死了。」
那金紋鎧甲衛士接過孟獨醒手中的袋子,略微流露出些喜悅的神采來,但還是忍不住地看向了那個升降台,眼神中帶著悲傷和遺憾,他對著下面行了一禮,轉身向那個畫在地上的魔法陣走去,同時示意孟獨醒跟上。
「叫我亨利就好,辛苦你了,你的小隊也都戰死了吧,抱歉,克爾刻敦以你們為榮。」
雖然自己的弟弟戰死的消息傳來,這位指揮官亨利第一個反應卻是用那嘶啞得仿佛撕裂的聲音安慰孟獨醒。
亨利帶著孟獨醒一路前行,繞開石台前一根沉重礙事的金屬炮管,將他引到了一個人前。
「這位是維吉尼亞大人,三階大魔法師,他主持著傳送魔法陣。」
孟獨醒與他對視,這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少年,他手持法杖,身披那種旅行斗篷,一張俊美得不似男人的臉因蒼白憔悴的臉色和粘上的灰塵而失色,遍身血污,不過看起來沒受過傷。
孟獨醒自然知道亨利引他來的目的是什麼,他遞出了【傳送用魔石】,而維吉尼亞將其接過,顛了一下,微微點頭。
「夠了,這些魔石夠我再發動兩次魔法陣,應該能把平台上的人都撤走。」
那少年說話的聲音很輕,沒有什麼力氣,好像要飄散在風裡一樣。
孟獨醒掃視一圈平台,這地方真就只剩下些老弱病殘了,不過也正常,這兒的士兵們顯然是準備抗爭到最後一刻的,如果自己沒帶來【傳送用魔石】,他們相當於都是做好了用命斷後的準備,連番血戰下來,狀態能好才有鬼了。
「就剩下這點人了?」
維吉尼亞打開袋子,開始往魔法陣邊上的裝置里填充魔石,一邊繼續說話。
「嗯,其他地方我們管不了了,希望其餘的傳送陣可以多送走點人吧,城堡東部能聚集的倖存者都在這裡了。
「我們先前已經送走了兩百多人,這就是最後一批,這些魔石能再讓我發動兩次魔法陣,應該可以全部撤離。」
「那些沒辦法撤走的人在最上面吸引火力,讓年輕的士兵和傷員們有機會傳送走。」
他指了指城堡的最上方,咳嗽起來,用力之深,仿佛要把肺咳出來一樣。
「我的老師也在上面。」維吉尼亞一邊說著一邊操作裝置,將法杖在地上輕輕一砸,念出咒語,一道藍色的光芒從法杖末端閃過,沒入了裝置里。
隨著裝置啟動,魔法陣的線條亮了起來,裝置正在一點點地開始給魔法陣充能。
隨後維吉尼亞指了指魔法陣里:「請坐進魔法陣里,和他們先走吧。」
說完這話,他喘了兩口氣,好像說話也在耗盡他的力氣一樣,才又補充道。
「不要靠近線,傳送魔法會切割一切邊界上的事物,再堅不可摧也是,要是傳送的時候出什麼意外就不好了。」
隨著這句話,孟獨醒聽到任務的提示音響起,消息彈出。
【主線任務已完成】
【您可以在任務完成後的五分鐘內在副本內自由活動,或直接離開副本,如要自主傳送離開副本,需離開戰鬥狀態十秒】
隨著這個提示彈出,孟獨醒看到一個【離開副本】的選項懸在了菜單邊,如想要顯示,只需要拉出菜單就行。
孟獨醒看完信息,卻沒第一時間選擇離開副本,也沒走入那個魔法陣,他看了看那裝置為魔法陣充能的樣子,問了維吉尼亞一句話。
「維吉尼亞,這個魔法陣發動需要時間,對嗎?」
維吉尼亞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對,需要抽取三分鐘能量後才能發動,怎麼了嗎?」
孟獨醒聽到這句話,嘆了口氣,又問了一句:「那我問一句,這個平台上剩餘的戰力能不能對付一隻『亡骸騎士』?」
維吉尼亞想了想,搖了搖頭:「如果是我魔力充沛之時,配合魔具,我一人就能解決一隻,但是現在我已經沒什麼魔力了,魔具也需要充能,且士兵們也都已經到極限了。」
他抬頭凝視孟獨醒的眼睛:「要是來一個全盛狀態的亡骸騎士……我們只能拼死拖延,爭取一次傳送的機會,其他人都可能會死。」
其話音剛落,升降台的位置傳來劇烈的摩擦聲和巨響,半個升降台被什麼東西撞裂,碎片在空中高高飛起。
孟獨醒聽到這聲音,嘆了一口氣,他轉過頭,表情凝重。
「那沒辦法了,試試創造奇蹟吧。」
一隻帶著尖刺與凸起的手鎧,猙獰而有力的手從升降台的破口處伸出,死死地抓住了邊緣,仿佛什麼修羅從地獄中爬出。
緊接著有一個龐然大物將剩下的升降台整個頂起,甩到一邊,像是魔物孕育而出的不祥之物誕生於世一般出現在孟獨醒與士兵們的眼前。
正是那個明明已經葬身火海,但又憑藉著自己的力量爬出來的亡骸騎士,他眼睛中的黑火不住跳動,帶著漠然的殺意看向了傳送魔法陣,然後轉向其他所有的生者。
亡骸騎士甩動手臂,邁動步伐,很顯然,他要這平台上的所有人都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