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骸騎士此刻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其動作也變得大開大合,顯然是已經不計後果,動了真格,衝刺著向孟獨醒追去。
這導致孟獨醒沒跑多遠就被亡骸騎士兩個大跨步追上,且亡骸騎士立刻對著他的後心來了一記黑虎掏心,準備直接打穿其胸膛,剜出那顆鮮活的心臟。
這一下的力道比前幾下還要大,速度更快,赫然是用了全力,沒留下任何的迴旋餘地。
看起來亡骸騎士如果有感情,八成也是動了真怒,想要弄死眼前這隻蹦躂的小蟲子。
但這一下,還是沒打中,只是帶動了氣流,在打空的地方帶出刺耳的風聲,亡骸騎士反而因為這全力出擊卻落空而身形一頓。
孟獨醒像腦袋後面長了隻眼睛一樣,來了個急剎車,像個陀螺一樣側身旋轉,錯過了拳頭,把從大腿側面抽出的飛刀拍進了亡骸騎士的另一隻眼睛裡,然後就地一個打滾,離開了其身旁。
他就是在誘導亡骸騎士拼盡全力打出一擊,這樣才有機會抓住其後搖反擊。
離開亡骸騎士身邊後,孟獨醒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了,肺像炸裂一樣疼痛,耳朵和鼻子都流出了血,視野都被染上了血紅色。
剛剛的所有動作,不僅每一個都超出了孟獨醒遊戲角色的身體素質極限,而且讓他連呼吸的間隔都要抓準時機,否則就是小命不保。
孟獨醒滾開後第一件事就是放緩著呼吸,輕手輕腳但快速地離開了亡骸騎士的身邊,期間他死死地咬著牙。
剛剛的碰撞使他粘上了黑火,被灼燒後他才知道這玩意有多痛,仿佛有人拿著削土豆的削皮器壓著皮膚來回地摩擦,怪不得那些士兵都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哀嚎。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黑火的殺傷力有限,生命值掉得並不快,他還能撐住。
在失去了視力這一主要索敵方式後,亡骸騎士在身邊一陣狂舞,試圖抓住任何在身邊的物體,將其撕碎,同時潑出了大量的黑火,覆蓋了周圍,要是有人在邊上,此刻估計會被燒成個火人。
其狂暴的動作和速度看得周圍有些想上前攻擊的士兵心裡發毛,打消了這種念頭。
沒有抓到任何東西,亡骸騎士停了下來,在一片黑暗中用感官感受著,突然從喧鬧的戰場雜音中,聽到了那個討厭的小蟲子的聲音。
那聲音極大,極為響亮,帶著刺骨的挑釁意味。
「我在這!往哪看呢?雜種東西!朝我來!」
在右前方六米處!亡骸騎士重重地踏下,向那個方向勢不可擋地衝刺而去,其聲勢驚人,宛如一頭穿著重裝鎧甲的大象撞向城門。
但就在加速未完成,還沒到達那個位置時,亡骸騎士剛抬起的右腳卻一腳踢到什麼堅硬的東西上,導致他一個踉蹌,步伐不穩地向前挪動,略微失去了平衡。
然後他清清楚楚地聽到,從自己的後方傳來「嘿」的一聲,那是壓抑著痛苦的輕笑聲,是那個小蟲子!
那小蟲子輕笑著開口說話了,亡骸騎士能夠感受到其中的勝利後那種得意而略帶諷刺的意味,但此時他說的話卻極其晦澀難懂。
亡骸騎士是沒法理解孟獨醒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的,至於原因嘛,也很簡單。
因為那句話本來就和前後發生的事情毫無關聯,不過是四個字。
「你出老千。」
亡骸騎士突然感到周圍的氣流被壓縮在身後,然後爆發,一股強大的力量讓他本就失衡的體態更加失衡,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後,幾乎要摔在地上。
但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居然最後穩住了自己的身體,轉為單膝跪地,止住了去勢,然後一邊站起,一邊轉過身體,向著後方發出一聲怒吼。
但就在亡骸騎士要起身的時候,他聽到一串激烈的腳步聲由遠至近,最後來到自己身前。
緊接著,不知道什麼東西狠狠地撞在自己的上半身上,把他撞得後退一步,整個上半身後仰,一雙手更是摁在了自己臉上,將其用力向後推去。
「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很熟悉的狂笑聲,正是那小蟲子,就是他把自己在往後推,但是他為什麼在笑?為什麼笑得仿佛旗開得勝,笑得如此瘋狂而愉悅?!
亡骸騎士沒能想明白,他怒吼著想要收緊雙手,把撲來的小蟲子絞死在懷裡,擰碎他的內臟和身體,讓血一起噴得自己滿身都是,卻被什麼東西扯住了雙手,一時間動彈不得。
更要命的是,不僅是雙手,還有什麼東西也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股力量和那雙手一起,把他的頭越按越下。
隨後,亡骸騎士聽到了無數的怒吼和戰吼聲從身後響起。
「為了克爾刻敦!!!」
「他們到底在干什……」
這是亡骸騎士最後的想法,下一刻,孟獨醒帶著放肆和狂亂的笑聲消失了,戰吼消失了,世界安靜了,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東西,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也無法思考,就連身上的黑火也隨之熄滅。
孟獨醒和亡骸騎士的身體一起重重摔下。
「我們成功了?」亨利目瞪口呆地看著發動完畢的傳送陣。
半個胸部和頭部都一起被傳送陣削掉的亡骸騎士,以及傷痕累累,失去了雙手的孟獨醒此時正雙雙躺在魔法陣的邊界上……
在剛剛短短的半分鐘內,所有人都看見發生了什麼。
孟獨醒弄瞎了亡骸騎士的另外一隻眼睛,然後滾地溜走,不發出任何聲音後只幹了兩件事,一是以手勢確定了還有三十秒傳送陣就會發動,二是取出了【「大聲發」錄音筆】,開啟了五秒鐘後播放的功能。
他將錄音筆扔到了魔法陣前方那個沉重且礙事的鐵質炮管後面,然後半蹲著,用冷靜的表情忍受著黑火的灼燒,等著錄音筆響起。
果不其然,在聲音響起後,亡骸騎士向那邊猛撲過去,全力抬腿卻,一腳踢在炮管上,踉蹌著想穩住身形,結果立刻被孟獨醒使用了那剩下一次使用次數的【東風之戒】轟得幾乎踏進魔法陣里。
在看到亡骸騎士穩住身形,就差一步沒有進入魔法陣,回身似乎準備展開反擊時,亨利和維吉尼亞才瞬間臉色慘白並反應過來。
孟獨醒反應快人一步,這種誤差在他意料之中,屬於可以接受的範圍。
他在沒看到結果前就把中指的戒指解下塞入了背包,並在做這個動作的期間就沖了出去。
在亡骸騎士停住轉身的瞬間,孟獨醒已經整個人都撞在了他的身上,踩著其上半身,沐浴在黑火之中,雙手青筋繃緊,肌肉隆起,死死地摁住亡骸騎士的頭。
利用自己全身的力量將亡骸騎士往後推入魔法陣邊界時,孟獨醒臉上夾雜著愉悅和殺意,露出難以自拔的獰笑,狂笑著發力,現在他就要這亡骸騎士死!
他的眼睛中那擇人而噬的殺意洶湧如潮地傾瀉而出,眼睛中的紅光越來越亮,像一顆掛在空中閃耀的死兆星。
此時要是打開孟獨醒菜單的人物狀態就能看見,他的身上就沒有一處不是受傷的,手臂的骨骼那塊更是直接出現了裂紋,但他渾然未覺,只是一味地發力。
亨利和維吉尼亞終於到位,繞到了魔法陣後面,維吉尼亞揮動法杖,三條由光芒構成的鎖鏈將亡骸騎士的手腕和頸部束縛。
而亨利也咬緊牙關抓住了鎖鏈,向後發力扯動,試著將亡骸騎士的頭拉入魔法陣範圍。
魔法陣範圍內的傷兵能行動的都伸出了雙手,緊緊地握住了鎖鏈,哪怕傷口崩裂,哪怕喉頭滾起一口鮮血,溢出嘴角,他們也在拼死發力,拉扯著鎖鏈。
靠近亡骸騎士的傷員表情堅毅,一聲不吭,甚至沒有後退一點,哪怕那黑火愈來愈近,也不去擠壓那些發力的人的空間。
終於,亡骸騎士的頭進入了那個傳送陣的半圓範圍之中,和他的頭一起進入的,還有孟獨醒的雙手。
維吉尼亞維持著魔法,愣愣地看著孟獨醒在黑火中踩著亡骸騎士的胸膛,視痛楚為無物,自信而狂妄地狂笑著,將亡骸騎士壓得更低。
沒來得及想太多,傳送陣發動,那亡骸騎士的頭瞬間被魔法光芒一閃切割,消失在了原地。
孟獨醒重重地摔在地上,滾了一圈,完全動彈不得,此時他的狀態欄里一片鮮紅,有多少個debuff他都懶得去數,也沒能力去數,雙手更是變成了臨別贈禮,和亡骸騎士的頭部還有一部分頸部一起過去了。
他的體能值只剩下2%,而生命值只剩下11%,還在往下掉,如果雙手的傷口不是像是被高溫燒灼過一樣止了血,只是往外一點點地滲出的話,估計他活不過三秒。
孟獨醒念頭一動,想要退出副本,卻發現自己還在戰鬥狀態,得,這會也沒辦法了,只能仰著頭躺在地上當個擺設,祈禱自己趕緊死吧。
身上傳來劇烈的痛楚感,也就是孟獨醒忍得住,換個普通玩家來肯定得痛哭流涕。
這個亡骸騎士並不是這個階段的玩家能夠單獨應付的怪物。
事實上,若想拿到高副本完成度,系統原本的設計是讓兩名玩家一起合作,再組織平台上的士兵,以此拖延六分鐘,進行兩次傳送,且【純淨聖水】就是給這裡準備的。
結果孟獨醒一個人就把這事給辦了,屬實是有點離譜。
由於缺少道具和隊友,孟獨醒的每一次表現,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都是經過計算的,差之毫厘,便是死亡。
對亡骸騎士的兩次成功攻擊,也是在誘導其露出可被攻擊的死角後,抓住那幾乎不可能抓住的破綻一擊而退。
就單說一項,如果孟獨醒不滿足於致盲,而是試圖將匕首捅進亡骸騎士的腦子裡,直接造成擊殺,那他當場就會死亡。
因為亡骸騎士的眼珠後面,是有硬度堪比鋼鐵的骨頭的,不止一名刺客試圖刺殺亡骸騎士時,因為匕首卡住而身形停頓,最後被活生生捏碎腦袋,或者拉出脊椎骨了。
但孟獨醒就能控制住自己,察覺到這並不是致命的弱點,將其致盲後立刻脫離,轉而選擇可能性最大的擊殺方式,不賭那一點可能性。
不過就算達成了這種成就,孟獨醒也並不沾沾自喜,只是習以為常……
要是殺戮是一門需要考證的工作,孟獨醒就是擁有十三種需從業十年才能考取的證書,需要十倍以上最高薪水才能僱傭的全能大師。
就在孟獨醒準備閉目等死之時,他突然看到維吉尼亞跑了過來,接著在自己的身前跪下了。
他用一種夾雜著敬畏、悲傷、痛苦的複雜表情看著孟獨醒,一副想要救人,卻無從下手的樣子,幾乎快哭出來了。
孟獨醒被看得頭皮發麻,他呲著牙吸了口涼氣,然後無奈地說話:「能別哭嗎,我不喜歡看女人哭。」
此話一出,維吉尼亞的表情頓時再加上了一份震驚,他……或者說她用見了鬼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孟獨醒。
「至於嗎?什麼表情?」
孟獨醒心中暗道一句。
他剛開始看維吉尼亞行動時的姿勢和小動作,還以為她只是精神上偏向女性而已,結果拍她肩膀的時候感覺手感不對,摸出來的骨架和視覺有微妙的錯位,就猜到她應該是個女性,只是用了幻象魔法什麼的。
在孟獨醒看來,估計就是個中世紀魔幻版本的《花木蘭》故事吧,他也懶得管。
孟獨醒還是挺喜歡這姑娘的獻身精神的,不如說他對整個平台上的士兵們都很中意。
於是他原本想多說兩句寬慰一下眼前的維吉尼亞,可時間也不允許,他只能擠出最後一句話。
「放心,我不會死的,我們有緣再見。」
說罷,孟獨醒的生命值歸零,他的身體在維吉尼亞震驚的注視中化為了金色光芒,就此消散在空中。
維吉尼亞驚慌失措地在空中抓動,想把光芒收集回來,卻只是水中撈月,她轉頭看向亨利:「他……他怎麼了?這到底是?」
亨利也愣住了,他猶疑地張望兩眼,嘆了口氣,打起了手勢:「維吉尼亞大人,沒時間了,快給魔法陣充能吧,這事我們回去再調查。」
維吉尼亞聞言咬了咬嘴唇,還是冷靜了下來:「好。」
她站起身,操作裝置,填充魔石,向著魔法陣內充能,萬幸的是,在這三分鐘再沒有亡靈前來騷擾他們。
維吉尼亞站在魔法陣中,最後望了一眼上面那抵抗已經越來越弱的平台,那意味著更多生命的消逝,想到這,她幾乎咬碎了牙。
「我們會回來的。」她想,「到那時……血債必以血償!」